徐志摩诗集: 哀曼珠斐儿

徐志摩诗集: 哀曼珠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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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友,记否那西山的黄昏,

  你记否伦敦约言,曼殊斐儿!

  苍凉,别是一番苍凉境地:

  生命的觉悟是爱之成年。

  我友,感否这柔韧的静里,

  又喧响在芳丹卜罗的青林边。

  去隐,也难忘你游目云天,

  我昨夜梦入幽谷,

  度边门,惊起了卧犬狰狞。

  此日我怅望云天,泪下点点!

  听落叶,冻鸟零落的音调,

  爱是实现生命之唯一途径:

  你永向前引:我是个崇拜

  百年后海岱士黑辇的车轮,

  你永向前领,欢乐的光明,

  我与你虽仅一度相见

  登山顶,饱餐西陲的菁英,

  梦觉似的骤感恋爱之庄严;

  欢欣的光明,我便向深山

  古罗马的郊外有座墓园,

  僵立在寂静的墓庭墙外,

  我昨夜梦登高峰,

  连珠似的潜思泛破,神凝

  竟已朝露似的永别人间?

  僧骸是何年何代,你轻踹

  见一颗光明泪自天坠落。

  蕴有钢似的迷力,满充著

  谁能信你那仙姿灵态,

  圆晴——放射的神辉,照彻了

  三十年小住,只似昙花之偶现,

  青春,欢乐与光明的灵魂。

  为甚明灯似的理想闪耀在前?

  悲哀的况味,阐悟的几微,

  但那二十分不死的时间!

  在这无终始的洪流之中,

  问何时能戡破生死之门?

  心定如不波的湖,却又教

  今夏再见于琴妮湖之边;

  听邻庵经声,听风抱树梢。

  我今又因死而感生与恋之涯沿!

  同化于自然的宁静,默辨

  我洒泪向风中遥送,

  风色,再不闻衰冬吁喟,但

  我当年初临生命的消息,

  见玫瑰丛中,青春的舞蹈

  美丽的灵魂,永承上帝的爱宠;

  如千年僧骸的尘埃,却又

  凝炼万象所从来之神明。

  墓庭的光景,却别是一味

  泪花里我想见你笑归仙宫。

  我手剔生苔碑碣,看冢里

  非也!生命只是个实体的幻梦:

  难得素心人悄然共游泳;

  说造化是真善美之表现,

  被静的底里的热焰熏点;

  为甚五彩虹不常住天边?

  生苔庭砖,细数松针几枚;

  死是座伟秘的洪炉,此中

  全仗你吊古殷勤,趋别院,

  说宇宙是无情的机械,

  纵使阐不透这凄伟的静,

  我哀思焉能电花似的飞骋,

  谐乐与欢棕;——

  琴妮湖永抱著白朗矶的雪影,

  与欢容,只闻歌颂青春的

  感动你在天日遥远的灵魂?

  我也怀抱了这静中涵濡,

  静偃著百年前客殇的诗骸;

  静里深蕴著普遍的义韵;

  听子规在百合丛中泣血,

  不期间彼此缄默的相对,

  同情是掼不破的纯晶,

  此中不分春秋,不辨古今,

  漠沈沈,黄沙弥望,恨不能

  飞去,翅羽上也永远染上

  周遭转换,涌现了无量数

  我友!知否你妙目——漆黑的

  行旅,骤得了明灯,刹那间

  生命即寂灭,寂灭即生命,

  钝氲里透出的紫霭红晕,

  我灵府的奥隐,恍如昏夜

  游神象外的 Transfiguration

  我注目在墙畔一穗枯草。

  理想的楼台,更不见墓园

  轻捷的步履,

  温柔的心灵;我便化野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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