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世明言 第六卷 葛令公生遣弄珠儿[冯梦龙]

喻世明言 第六卷 葛令公生遣弄珠儿[冯梦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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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时五霸说庄王,不但强梁压上邦。
  多少倾城因女色,绝缨一事己无双。

立刻五霸说庄王,不但强梁压上邦。 多少倾城因女色,绝缨一事己无双。
话说春秋时,郑国有个庄王,姓毕,名旅,是五霸中一霸。那庄王曾大宴群臣于寝殿,美眉惧侍。临时风吹烛灭,有一个人从骨子里牵美眉之农,美女扯断了她系冠的缨素,诉与庄王,要她查名治罪。庄王想道:“酒后疏狂,人人常态。笔者岂为一女子上,坐人罪过,使人笑戏?轻贤好色,岂不可耻?”于是出令曰:“明天吃酒甚乐,在坐不绝缨者不欢。”比及烛至,满座的冠缨都解,竞不知调戏赏心悦目标女孩子的是那多少个。后来晋楚应战,庄王为晋兵所困,渐渐惊恐。忽有中校,杀人重围,救出庄王。庄王得脱,问:“救作者者为何人?”那将俯伏在地,道:“臣乃昔日绝缨之人也。蒙吾王遮掩,不加罪责,臣今愿以死报恩。”庄王大喜道:“寡人若听好看的女人之言,几丧笔者一员猛将矣。”后来大败晋兵,诸侯都叛晋归楚,号为一代之霸。有诗为证:
美眉空自绝冠缨,岂为蛾眉失虎臣?莫怪荆襄多霸气,金鸡岭戏火是哪个人?
世人衡量狭窄,心术刻薄,还要搜旁人的隐过,显温馨的英明;莫说犯出不是来,他肯轻饶了您?那般人生平育怨无恩,但有缓急,也没人与他分忧督力了。像熊吕惩般弃人小过,成其伟大的事业,真乃英雄举动,古今罕有。说话的,难道真的未有第2个了?看宫,小编再说三个与你听。你道是那一朝人员?却是唐末五代时人。那五代?粱、唐、晋、汉、周,是名五代。粱乃朱温,唐乃李存勖,晋乃石敬瑭,汉乃刘知远,周乃郭威。方才要说的,正是粱朝中一员虎将,姓葛,名周,生来胸襟海阔,志量山高;力敌万夫,身经百战。他原是芒扬山中同朱温起手做事的,后来朱温受了唐禅,做了大粱天子,封葛周中书令兼领尚书之职,镇守亮州。那亮州与甘肃逼近,河南正是北宋李克用地面,所以粱太祖特着亲信的大臣镇中,弹压湖北,虎视那云南。甘肃人仰他的威信,传出个口号来,道是:“山西一条葛,无事莫撩拨。”从这厮都称呼“葛令公”。手下雄兵九千0,战将如云,自不必说。
当中单表一人,复姓申徒,名泰,泅水人氏,身长七尺,颜值堂堂;轮的好刀,射的好箭。先前尚未遭际,只在葛令公帐下做个亲军。后来葛令公在甑山打围,申徒泰射倒一鹿,当有一班老师前来争夺。申徒泰只身独婰,打赢了一班老师,手提死鹿,到令公面前告罪。令公见他胆勇,并不计较,到有心抬举他。次日,教场演武,夸他弓马熟闲,补他做个虞候,随身听用。一应军事情报大事,好生重托。他为本身贫末娶,只在府厅耳房间里栖止,那伙守厅军壮都称他做“厅头”。因而上下人等,顺口也都唤做“厅头”,就是:
萧相国治狱为秦吏,神帅韩信曾宫执裁郎。蠖屈龙腾皆运会,男儿出处又何常?
话分多头,却说葛令公姬妾众多,嫌宅院狭窄,教人相了时势,在西南角旺地上,另创个衙门,非常宏丽,限一年内,务要告竣。每曰差“厅头”去点闸五回。时值小满佳节,家家士女踏青,到处游人玩景。葛令公分付设宴岳云楼上。那个楼是寿春城中最高之处,葛令公引着一班姬妾,登楼玩赏。原来令公姬妾虽多,在那之中唯有一位能够,名曰弄珠儿。这弄珠儿生得怎么着?
目如秋水,眉似远山。小口莺桃,细腰垂枝柳。妖艳不数太真,轻盈胜如飞燕。恍疑仙女临凡世,西施南威总不及。
葛令公十一分忠爱,曰则侍侧,夜则专房。宅院中称之为“珠娘”。那八日,同在岳云楼饮酒作乐。那申徒泰在新府点闸了人工,到楼前回话。令公唤他上楼,把金水芝巨杯赏他一杯美酒。申徒泰吃了,拜谢令公表彰,起在一派。忽地抬头,见令公身边立个美妾,明阵皓齿,光艳照人。心中暗想:“世上怎百惩般好女人?莫非天空降下来的神明么?”这申徒泰正当壮年慕色之际,况兼不曾娶妻,乎昔司也曾听得人说令公有个美姬,叫做珠娘,拾贰分颜色,只恨难得会师!今番见了那优良的人物,料想是她了。不觉一魂飘荡,七魄飞扬,一对眼睛光射定在那女人随身。真个是观之阙如,看之有余。不防范葛令公有话问他,叫道:“厅头’,那工程几时可完?呀,申徒泰,申徒泰!问您工程哪天可完!”连连唤了几声,全不答应。自古道心无二用,原本申徒泰一心对着那妇女身上出神去了,那边呼唤,都不听得,也不知分付的是啥话。葛令公看见申徒泰聚精会神,已知其意,笑了一笑,便教撤了宴席,也不叫唤他,也不说破他出去。
却说伏侍的众军校看见令公叫呼不应,到督他捏两把汗。幸得令公不加嗔责,正不知什么意思,少不得学与申徒泰知道。申徒泰听罢大惊想道:“作者那条生命,只在一定,必然难保。”整整愁了一夜。正是:是非只为闲撩拨,烦恼旨因不成熟。到次日,令公升厅监护人,申徒泰远远站着,头也不敢抬起。巴得散衙,那曰就无事了。再三再四数日,神思恍惚,诚惶诚恐。葛令公晓得她心下忧惶,到把几句好言语安慰他,又差他往新府专管催督工程,道他闸去。申徒泰离了令公左右,鲜明拾了人命一般。才得一分安稳,又怕令公在这一场差使内寻她罪罚,到底多少疑虑,不大心勤谨,早夜督工,不辞勤奋。
忽12日,葛令公差虞候许高来督申徒泰回衙。申徒泰闻知,又是一番惶恐,行事极为谨慎的离了新府,到衙门内部参谋音讯见。禀道:“承恩相呼唤,有什么差使?”葛令公道:“主上在夹寨败北,唐兵分道入寇,李存璋引兵侵略青海境界。见有本土告急文书到来,小编持出师拒敌,因帐下无人,要你同去。”申徒泰道:“恩相钧自,小人敢不道恢。”令公分付甲仗库内,取熟铜盔甲一副,赏了申徒泰。申徒泰拜谢了,心中一喜一忧:喜的是跟令公出去,正好立功:忧的怕有小人差迟,令公记其前过,一并处以。便是:朱雀自虎同行,吉凶全然末保。
却说葛令公简兵选将,即日兴师。真个是旌旗蔽天,锣鼓震地,一行到来郊城。唐将李存璋正持攻城,闻得亮州战士将到,先占住琊山高阜去处,大小下了多少个寨。葛周兵到,见失了地形,倒退一十里屯扎,以免争执。接二连三四七日挑衅,李存璋牢守寨栅,只不招架。到第十15日,葛周大军拔寨都起,直逼李家大寨续战。李存璋早做筹算,在山前结成方阵,四面迎敌。阵中埋伏着丸木弓手,但去冲阵的,都被射回。葛令公亲自引兵阵前看了二遍,见行列整齐,如山不动,叹道:“人传李存璋相乡战斗,今观此阵,果老马之才也。”那几个方阵,一名“九宫八卦阵”,昔日吴主夫差与晋公会于黄池,用此阵以胜利。须候其倦怠,阵脚稍乱,方可乘之。否则实难攻矣。当下出令,分付严阵争持,不许妾动。看看申牌时分,葛令公见军人们又饥又渴,逐步立脚不定。欲持退军,又怕唐兵乘胜追赶,狐疑不决。忽见申徒泰在旁,便问道:“‘厅头’,你有什么高见?”申徒泰道:“据泰愚意,彼军虽整,然以作者军比度,必然一般疲困。诚得亡命勇士数人,出人意料,疾驰赴敌,倘得陷入其阵,大军继之,庶可成功耳。”令公抚其背道:“小编素知汝勇猛能为自己陷此阵否?”申徒泰就算掉刀上马,叫一声:“有志气的快跟小编来破贼!”帐前并无一个人答应申徒泰也不回看,径望敌军奔去
葛周大惊!急领众将,亲出阵前接应。只看见申徒泰一匹马、一把刀,焚膏继晷。刀不停手。快马加鞭,疾如电闪;刀不停手,快若风先生轮。不管一七二十一,直杀人阵中去了。原本对战唐兵,初时看见一个人一骑,不将她为意。何人知申徒泰拼命而来,那把刀神出鬼没,遇着他的,仿佛砍瓜切菜一般,往来阵中,如入无人之镜。恰好遇着先锋沈样,只一次合斩于马下,跳下马来,割了首级,复飞身上马,杀出阵来,无人拦住。葛周大军己到,申徒泰大呼道:“唐军阵乱矣!要杀贼的快来!”说罢将首级抛于葛周马前,番身复进,唐军政大学乱。李存璋禁押不住,只得鞭马先走。唐兵被粱家杀得东鳞西爪,走得快的,逃了性命,略迟侵些,就为战地之鬼。李存璋。金朝将军,这一阵杀得折桂亏输,望风而遁,弃下器械马匹,数不完。粱家大获全胜。葛令公对申徒泰道:“明天破敌,皆汝一个人之功。”申徒泰叩头道:“小人有啥手艺!旨仗令公虎威耳!”令公大喜。一面写表申奏朝廷;传令搞赏一军,安歇他三二十日,第15日班师回宛城去。果然是:喜孜孜鞭敲金蹬响,笑吟吟齐唱凯歌回。
却说葛令公回衙,众侍妾罗拜称贸。令公笑道:“为将者出师破贼,自是本分常事,何足为喜!”指着弄珠儿对众妾说道:“你们民众只该贸他的喜。”众妾道:“老公后天破敌,保全地方,朝廷必有恩赏。凡侍巾栉的,均受其荣,为何只是珠娘之喜?”令公道:“本次出师,全亏帐下一个人力战成功。无物酬赏他,预将此姬赠与为妻。他平生有托,岂不可喜?”弄珠儿恃着乎曰疼爱,还不信是真,带笑的说道:“娃他爸休得嘲弄。”令公道:“作者平生不作戏言,己曾取库上六八万钱,督你具办资妆去了。只明儿早晨便在西房独宿,不敢劳你侍酒。”弄珠儿听罢大惊,不觉热泪盈眶,跪禀道:“贱妾自侍巾栉,累年的话,未曾得罪。今一旦弃之别人,贱妾有死而己,决难从命。”令公大笑道:“痴妮子,小编非木石,岂与您残忍?但前天岳云楼饮宴之时,小编见这厮心神专注,晓得她青眼与汝。此人少年未娶,新立大功,非汝不足以快其意耳。”弄珠儿扯住令公衣挟,撤娇撤痴,干不肯,万不肯,只是不肯从命。令公道:“明日之事,也由不得你。做人的妻,强似做人的妾。这厮现在功名,不弱于自己,乃汝福分当然。小编又从不误你,何须悲怨!”教众妻扶起珠娘,“莫要啼哭。”众妾为平时珠娘有专房之宠,满肚子恨他,巴不得捻他出去。明日闻此音信,正中其怀,一拥上前,拖拖拽拽,扶他到西房去,着实窝伴她,劝解他。弄珠儿此时也没有办法,想着令公英豪性情,在男女头上不要命依依惜别,叹了口气,只得罢了。从此曰为始,令公每夜轮道两名姬妾,陷珠娘西房宴宿,再不要他遇到。有诗为证:
昔日专房宠,今朝召见稀。非关情大薄,犹恐动情痴。
再说申徒泰自究城回后,口不言功,禀过令公,依附曰在新府督工去了。那曰工程报完,恰好库吏也百色道:“六九万钱资妆,惧己备下,央浼钧自。”令公道:“一时半刻畜下,持移府后取用。”一面分付陰阳生择个吉曰,阖家迁在新府住居,独留下弄珠儿及丫环、养娘数九人。库吏毒了钧帖,将六八万钱资妆,都搬来旧衙门内,安置得齐齐整整,花堆锦簇。公众都疑道:“令公留这旧衙门做外宅,故此重新安排。”哪个人知当中就里!
那曰,申徒泰同着一般虞候,正在新府声喏庆贸。令公独唤申徒泰上前,说道:“究城之功,久未图报。闻汝尚未娶妻,小妾颇工颜色,特毒赠为配。薄育资妆,都在旧府。前些天是上吉之曰,便可就彼成亲,就把那宅院判与您夫妻居住。”申徒泰听得,到吓得面如土灰,不住的磕头,只道得个“不敢”二字,这里还说得出什么样说话!令公又道:“大女婿意气相许,头颅可断,並且一妾!小编主持已定,休得推阻。”申徒泰几自谦让,令公分付众虞候,督他披红插花,随班乐工奏动鼓乐。众虞候喝道:“申徒泰,拜谢了令公!”申徒泰恰似梦之中一般,拜了几拜,不由自己做主,大伙儿拥他出府上马。乐人迎导而去,直到旧府。只看见旧时一班直厅的军壮,预先领了钧旨,都来参揭。前厅后堂,悬花结彩。丫环、养娘等引出新人交拜,鼓乐喧天,做起花烛簇席。申徒泰定睛看时,那女子就是岳云楼中所见。当时只道是天空佛祖,立时出现。因为贪看他颜色,险些儿获其大祸,丧了生命。何人知今日等闲司做了世纪亲属,岂非侥幸?进到内宅,只看见器用供帐,件件新,色色备,显著钻入锦绣窝中,好生过意不去。当晚就在西房安放,夫妻欢跃,自不必说。
次日,双双两口儿都到新府拜谢葛令公。令公分付挂了回避牌,不消相见。刚才转身回到,十分的少时,门上报到令自来了,申徒泰慌忙迎着马头下跪接待。葛令公下马扶起,直至厅上。令公捧出告身一道,请申徒泰为参考之职。原本那时做镇使的,都请得有空头告身,不过军中合用官员,随她填写取用,然后奏闻朝廷,无有不恢。而且申徒泰已有功绩申奏去了,朝廷自然优录的。令公务和教学取宫带与申徒泰换了,以礼相接。自此申徒泰洗落了“厅头”二字,多谢令公不尽。
四日,与浑家闲话,问及令公平曰惩般忠爱,怎样割舍得下?弄珠儿叙起岳云楼全神关注之语,“令公说你一面如旧于妾,特地割爱相赠。”申徒泰听罢,才理解令公体悉人情,重贤轻色,真大郎君之所为也。这一节传出,军中都知情了,没一人不夸扬令公仁德,都愿督他效劳尽死。终令公之世,人心悦服,地方安静。后人有诗赞云
昌贤轻色古今稀,反怨为恩事更奇。试借荆州功薄看,黄金台上盛名姬—— 扫校

  话说春秋时,郑国有个庄王,姓毕,名旅,是五霸中一霸。那庄王曾大宴群臣于寝殿,美人惧侍。一时风吹烛灭,有一个人从骨子里牵美女之农,靓妹扯断了他系冠的缨素,诉与庄王,要她查名治罪。庄王想道:“酒后疏狂,人人常态。笔者岂为一妇女上,坐人罪过,使人笑戏?轻贤好色,岂不可耻?”于是出令曰:“明日吃酒甚乐,在坐不绝缨者不欢。”比及烛至,满座的冠缨都解,竞不知调戏美丽的女人的是那些。后来晋楚作战,庄王为晋兵所困,逐步惊险。忽有上校,杀人重围,救出庄王。庄王得脱,问:“救小编者为什么人?”那将俯伏在地,道:“臣乃昔日绝缨之人也。蒙吾王遮盖,不加罪责,臣今愿以死报恩。”庄王大喜道:“寡人若听美人之言,几丧小编一员猛将矣。”后来大捷晋兵,诸侯都叛晋归楚,号为一代之霸。有诗为证:

赏心悦指标女子空自绝冠缨,岂为蛾眉失虎臣?莫怪荆襄多霸气,黑山谷戏火是何人?

  世人衡量狭窄,心术刻薄,还要搜外人的隐过,显温馨的明察秋毫;莫说犯出不是来,他肯轻饶了您?那般人毕生育怨无恩,但有缓急,也没人与他分忧督力了。像熊吕惩般弃人小过,成其大业,真乃好汉举动,古今罕有。说话的,难道真的未有第三个了?看宫,笔者再说七个与您听。你道是那一朝人员?却是唐末五代时人。那五代?粱、唐、晋、汉、周,是名五代。粱乃朱温,唐乃李存勖,晋乃石敬瑭,汉乃刘知远,周乃郭威。方才要说的,便是粱朝中一员虎将,姓葛,名周,生来胸襟海阔,志量山高;力敌万夫,身经百战。他原是芒扬山中同朱温起手做事的,后来朱温受了唐禅,做了大粱皇上,封葛周中书令兼领都尉之职,镇守亮州。那亮州与福建逼近,新疆正是唐代李克用地面,所以粱太祖特着亲信的大臣镇中,弹压福建,虎视这广东。广西人仰他的威信,传出个口号来,道是:“新疆一条葛,无事莫撩拨。”从这个人都叫作“葛令公”。手下雄兵70000,战将如云,自不必说。
  在这之中单表壹个人,复姓申徒,名泰,泅水人氏,身长七尺,相貌堂堂;轮的好刀,射的好箭。先前尚无遭际,只在葛令公帐下做个亲军。后来葛令公在甑山打围,申徒泰射倒一鹿,当有一班老师前来争夺。申徒泰只身独臀,打赢了一班老师,手提死鹿,到令公日前告罪。令公见他胆勇,并不争执,到有心抬举他。次日,教场演武,夸他弓马熟闲,补他做个虞候,随身听用。一应军事情报大事,好生重托。他为自家贫末娶,只在府厅耳房间里栖止,那伙守厅军壮都称他做“厅头”。因而上下人等,顺口也都唤做“厅头”,就是:

萧相国治狱为秦吏,神帅韩信曾宫执裁郎。蠖屈龙腾皆运会,男儿出处又何常?

  话分三头,却说葛令公姬妾众多,嫌宅院狭窄,教人相了地形,在东北角旺地上,另创个衙门,极度宏丽,限一年内,务要告竣。每曰差“厅头”去点闸五回。时值秋分佳节,家家士女踏青,四处游人玩景。葛令公分付设宴岳云楼上。那几个楼是幽州城中最高之处,葛令公引着一班姬妾,登楼玩赏。原来令公姬妾虽多,个中只有一人不错,名曰弄珠儿。那弄珠儿生得怎么着?
  目如秋水,眉似远山。小口含桃,细腰柳树。妖艳不数太真,轻盈胜如飞燕。恍疑仙女临凡世,先施南威总不比。
  葛令公十二分厚爱,曰则侍侧,夜则专房。宅院中称之为“珠娘”。这二日,同在岳云楼吃酒作乐。那申徒泰在新府点闸了人工,到楼前回话。令公唤他上楼,把金水莲花巨杯赏他一杯美酒。申徒泰吃了,拜谢令公奖励,起在一方面。猛然抬头,见令公身边立个美妾,明阵皓齿,光艳照人。心中暗想:“世上怎百惩般好女孩子?莫非天空降下来的佛祖么?”这申徒泰正当壮年慕色之际,况兼不曾娶妻,乎昔司也曾听得人说令公有个美姬,叫做珠娘,十一分颜色,只恨难得晤面!今番见了这能够的人选,料想是她了。不觉一魂飘荡,七魄飞扬,一对眼睛光射定在那女孩子身上。真个是观之不足,看之有余。不防守葛令公有话问她,叫道:“厅头’,那工程何时可完?呀,申徒泰,申徒泰!问您工程何时可完!”连连唤了几声,全不承诺。自古道心无二用,原本申徒泰一心对着那女孩子随身出神去了,那边呼唤,都不听得,也不知分付的是甚话。葛令公看见申徒泰聚精会神,已知其意,笑了一笑,便教撤了酒席,也不叫唤她,也不说破他出去。
  却说伏侍的众军校看见令公叫呼不应,到督他捏两把汗。幸得令公不加嗔责,正不知什么意思,少不得学与申徒泰知道。申徒泰听罢大惊想道:“笔者那条生命,只在必然,必然难保。”整整愁了一夜。就是:是非只为闲撩拨,烦恼旨因不成熟。到今天,令公升厅总管,申徒泰远远站着,头也不敢抬起。巴得散衙,那曰就无事了。一而再数日,神思恍惚,胆战心惊。葛令公晓得他心下忧惶,到把几句好言语安慰她,又差他往新府专管催督工程,道他闸去。申徒泰离了令公左右,鲜明拾了人命一般。才得一分安稳,又怕令公在这一场差使内寻他罪罚,到底多少困惑,十分的小心勤谨,早夜督工,不辞费力。
  忽28日,葛令公差虞候许高来督申徒泰回衙。申徒泰闻知,又是一番危急,一丝不苟的离了新府,到衙门内部参考音信见。禀道:“承恩相呼唤,有什么差使?”葛令公道:“主上在夹寨战败,唐兵分道入寇,李存璋引兵凌犯亚马逊河境界。见有本地告急文书到来,作者持出师拒敌,因帐下无人,要你同去。”申徒泰道:“恩相钧自,小人敢不道恢。”令公分付甲仗库内,取熟铜盔甲一副,赏了申徒泰。申徒泰拜谢了,心中一喜一忧:喜的是跟令公出去,正好立功:忧的怕有小人差迟,令公记其前过,一并法网难逃。就是:黄龙自虎同行,吉凶全然末保。
  却说葛令公简兵选将,即日兴师。真个是旌旗蔽天,锣鼓震地,一行到来郊城。唐将李存璋正持攻城,闻得亮州大兵将到,先占住琊山高阜去处,大小下了四个寨。葛周兵到,见失了地形,倒退一十里屯扎,避防争执。一连四二十七日挑衅,李存璋牢守寨栅,只不招架。到第18日,葛周大军拔寨都起,直逼李家大寨续战。李存璋早做希图,在山前结成方阵,四面迎敌。阵中埋伏着丸木弓手,但去冲阵的,都被射回。葛令公亲自引兵阵前看了一回,见行列整齐,如山不动,叹道:“人传李存璋相乡战争,今观此阵,果老马之才也。”那些方阵,一名“九宫八卦阵”,昔日吴主夫差与晋公会于黄池,用此阵以胜利。须候其倦怠,阵脚稍乱,方可乘之。不然实难攻矣。当下出令,分付严阵对立,不许妾动。看看申牌时分,葛令公见军官们又饥又渴,慢慢立脚不定。欲持退军,又怕唐兵乘胜追赶,拖泥带水。忽见申徒泰在旁,便问道:“‘厅头’,你有啥高见?”申徒泰道:“据泰愚意,彼军虽整,然以小编军比度,必然一般疲困。诚得亡命勇士数人,出人意表,疾驰赴敌,倘得陷入其阵,大军继之,庶可成功耳。”令公抚其背道:“小编素知汝勇猛能为自己陷此阵否?”申徒泰纵然掉刀上马,叫一声:“有志气的快跟小编来破贼!”帐前并无一位答应申徒泰也不回想,径望敌军奔去
  葛周大惊!急领众将,亲出阵前接应。只看见申徒泰一匹马、一把刀,燃膏继晷。刀不停手。马不停蹄,疾如电闪;刀不停手,快若风(英文名:ruò fēng)轮。不管一七二十一,直杀人阵中去了。原本迎战唐兵,初时看见一个人一骑,不将他为意。何人知申徒泰拼命而来,那把刀神出鬼没,遇着他的,就像砍瓜切菜一般,往来阵中,如入无人之镜。恰好遇着先锋沈样,只二次合斩于马下,跳下马来,割了首级,复飞身上马,杀出阵来,无人拦住。葛周大军己到,申徒泰大呼道:“唐军阵乱矣!要杀贼的快来!”说罢将首级抛于葛周马前,番身复进,唐军政大学乱。李存璋禁押不住,只得鞭马先走。唐兵被粱家杀得一鳞半爪,走得快的,逃了生命,略迟侵些,就为战场之鬼。李存璋。古时候爱将,这一阵杀得大胜亏输,望风而遁,弃下器具马匹,不胜枚举。粱家大获全胜。葛令公对申徒泰道:“明天破敌,皆汝壹个人之功。”申徒泰叩头道:“小人有啥本事!旨仗令公虎威耳!”令公大喜。一面写表申奏朝廷;传令搞赏一军,停息他十二十四日,第十10日班师回雍州去。果然是:喜孜孜鞭敲金蹬响,笑吟吟齐唱凯歌回。
  却说葛令公回衙,众侍妾罗拜称贸。令公笑道:“为将者出师破贼,自是本分常事,何足为喜!”指着弄珠儿对众妾说道:“你们群众只该贸他的喜。”众妾道:“丈夫前日破敌,保全地点,朝廷必有恩赏。凡侍巾栉的,均受其荣,为什么只是珠娘之喜?”令公道:“本次出师,全亏帐下壹个人力战成功。无物酬赏他,预将此姬赠与为妻。他毕生有托,岂不可喜?”弄珠儿恃着乎曰疼爱,还不信是真,带笑的说道:“老公休得嘲笑。”令公道:“小编一生不作戏言,己曾取库上六八千0钱,督你具办资妆去了。只明儿上午便在西房独宿,不敢劳你侍酒。”弄珠儿听罢大惊,不觉泪流满面,跪禀道:“贱妾自侍巾栉,累年的话,未曾得罪。今一旦弃之别人,贱妾有死而己,决难从命。”令公大笑道:“痴妮子,小编非木石,岂与你凶残?但前些天岳云楼饮宴之时,小编见此人收视返听,晓得她青眼与汝。这个人少年未娶,新立大功,非汝不足以快其意耳。”弄珠儿扯住令公衣挟,撤娇撤痴,干不肯,万不肯,只是不肯从命。令公道:“前几日之事,也由不得你。做人的妻,强似做人的妾。这个人今后功名,不弱于自己,乃汝福分当然。小编又未有误你,何须悲怨!”教众妻扶起珠娘,“莫要啼哭。”众妾为平常珠娘有专房之宠,满肚子恨他,巴不得捻他出去。前几天闻此信息,正中其怀,一拥上前,拖拖拽拽,扶他到西房去,着实窝伴她,劝解他。弄珠儿此时也无助,想着令公英雄个性,在孩子头上不要命恋恋不舍,叹了口气,只得罢了。从此曰为始,令公每夜轮道两名姬妾,陷珠娘西房宴宿,再不要她遇见。有诗为证:

在此以前专房宠,今朝召见稀。非关情大薄,犹恐动情痴。

  再说申徒泰自究城回后,口不言功,禀过令公,依靠曰在新府督工去了。那曰工程报完,恰好库吏也三门峡道:“六十万钱资妆,惧己备下,央浼钧自。”令公道:“一时畜下,持移府后取用。”一面分付阴阳生择个吉曰,阖家迁在新府住居,独留下弄珠儿及丫环、养娘数十一位。库吏毒了钧帖,将六八万钱资妆,都搬来旧衙门内,安置得齐齐整整,花堆锦簇。民众都疑道:“令公留那旧衙门做外宅,故此重新安排。”何人知当中就里!
  那曰,申徒泰同着一般虞候,正在新府声喏庆贸。令公独唤申徒泰上前,说道:“究城之功,久未图报。闻汝尚未娶妻,小妾颇工颜色,特毒赠为配。薄育资妆,都在旧府。前几天是上吉之曰,便可就彼成亲,就把那宅院判与你夫妻居住。”申徒泰听得,到吓得面如茶青,不住的磕头,只道得个“不敢”二字,这里还说得出什么样说话!令公又道:“大女婿意气相许,头颅可断,并且一妾!作者主持已定,休得推阻。”申徒泰几自谦让,令公分付众虞候,督他披红插花,随班乐工奏动鼓乐。众虞候喝道:“申徒泰,拜谢了令公!”申徒泰恰似梦之中一般,拜了几拜,不由自个儿做主,大伙儿拥他出府上马。乐人迎导而去,直到旧府。只看见旧时一班直厅的军壮,预先领了钧旨,都来参揭。前厅后堂,悬花结彩。丫环、养娘等引出新人交拜,鼓乐喧天,做起花烛簇席。申徒泰定睛看时,那女士就是岳云楼中所见。当时只道是天幕佛祖,马上现身。因为贪看他颜色,险些儿获其大祸,丧了人命。什么人知今日等闲司做了百余年亲朋亲密的朋友,岂非侥幸?进到内宅,只看见器用供帐,件件新,色色备,鲜明钻入锦绣窝中,好生过意不去。当晚就在西房安放,夫妻欢腾,自不必说。
  次日,双双两口儿都到新府拜谢葛令公。令公分付挂了回避牌,不消相见。刚才转身回到,比较少时,门上报到令自来了,申徒泰慌忙迎着马头下跪招待。葛令公下马扶起,直至厅上。令公捧出告身一道,请申徒泰为参考之职。原本那时做镇使的,都请得有空头告身,可是军中合用官员,随他填写取用,然后奏闻朝廷,无有不恢。何况申徒泰已有业绩申奏去了,朝廷自然优录的。令公务和教学取宫带与申徒泰换了,以礼相接。自此申徒泰洗落了“厅头”二字,多谢令公不尽。
  四日,与浑家闲话,问及令公平曰惩般厚爱,怎样割舍得下?弄珠儿叙起岳云楼收视返听之语,“令公说你一见依然于妾,挑升割爱相赠。”申徒泰听罢,才驾驭令公体悉人情,重贤轻色,真大老公之所为也。这一节传出,军中都领会了,没壹个人不夸扬令公仁德,都愿督他报效尽死。终令公之世,人心悦服,地点安静。后人有诗赞云

昌贤轻色古今稀,反怨为恩事更奇。试借凉州功薄看,白金台上盛名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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