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文学之太平广记·金沙娱城776888卷二百一十一·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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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测 袁茜 梁元帝 陶弘景 张僧繇 高孝珩 杨子华 刘杀鬼 郑法士 阎立德 阎立本
薛稷 尉迟乙僧 王维 李思训 韩干

○画下

宗测

《历代名画记》曰:夫画者,成教化,助人伦,穷神变,测幽微。与六籍同功,四时并运。发於天然,非由述作。古先圣王受命应箓,则有龟字效灵,龙图呈宝。自巢、燧已来,皆有此瑞,迹映乎瑶铃。事传乎金册。庖牺氏发於荥,河中典籍,图画萌矣;黄轩氏得於温,洛中央皇,苍颉状焉。

南齐宗测字敬微,炳之孙也,代居江陵。不应招辟。骠骑将军豫章王嶷请为参军,测答曰:何得谬伤海凫,横斤山木?性善书画。传其祖业,志欲游名山。乃写祖炳所画《尚子平图》于壁。隐庐山,居炳旧宅。画阮籍遇孙登于行障上,坐卧对之。又永业寺佛影台。皆称臻绝。

又曰:夫画,比之书价,则顾、陆可同,锺离、张僧繇可同,逸少书则逡巡可成。画非岁月可就,所以书多於画,自古而然。今分为三古,以定贵贱。以汉、魏、三国为上古,则赵歧、刘褒、蔡邕、张衡、曹旄、杨修、桓范、徐邈、曹不兴、诸葛亮之流是也;以晋宋为中古,则明帝、荀勖、卫协、王廙、顾恺之、谢稚、嵇康、戴逵、陆探微、顾宝先、袁倩、顾景秀之流是也;以齐、梁、北齐、后魏、陈、后周为下古,则姚昙、谢赫、刘瑱、毛惠远、元帝、袁昂、张僧繇、江僧宝、杨子华、田僧亮、刘杀鬼、曹仲达、蒋少游、杨乞德、顾野王、冯提伽之流是也。隋及唐为近代之价,则董伯仁、展子虔、孙尚子、郑法士、杨契丹、陈善见、张孝师、范长寿、尉迟乞僧、王知慎、阎立德之流是也。

袁茜

又曰:若言有书籍,岂可无九经三史?顾、陆、张、吴为正经,杨、郑、董、展为三史,其馀画迹为百家。

齐袁茜,陈郡人。时南康郡守刘缯妹为鄱阳王妃,伉俪甚笃。王为齐明帝所诛。妃追伤过切,心用恍惚,遂成癔病。医所不疗。袁茜善图写。画人面,与真无别。乃令画王形象,并图王平生所宠姬,共照镜,状如偶寝。密令媪奶示妃。妃见乃唾之,因骂曰:斫老奴晚!于是悲情遂歇,病亦痊除。

又曰:昔谢赫云:”画有六法,一曰气韵生动,二曰骨法用笔,三曰应物象形,四曰随类赋彩,五曰经营位置,六曰传摸移写。”自古画人罕能兼知,试论曰:古之画者,或有遗其形似,而尚其骨气。以形似之外求其画,此难可与俗人道也。今之画,纵得形似而气韵不生。澹以气韵求其画,则形似自在其间矣。上古之画,迹简而意澹,澹而雅正,顾、陆之流是也;中古之画,细密而精致而臻丽,展、郑之流是也;近代之画,焕烂而求备;今人之画,错乱而无旨,众工之迹是也。夫象物必在于形似,形似须全其骨气。骨气形似,皆本於意,而归乎用笔,故工画者多攻书。然则古之嫔臂纤而骨束,古之马啄大而腹细,古之台阁竦峙,古之服饰容曳。故古画非独变态有奇意也,抑亦物象殊也。

梁元帝

又曰:遍观众画,惟顾生画古贤得其妙理。对之令人终日不倦,凝神遐想,妙悟自然,物我两忘,离形去智,身固可使如槁木,心固可使如死灰,不亦臻於妙理乎?所谓画之道也。

梁元帝常画圣僧,武帝亲为作赞。任荆州刺使时,画《蕃客入朝图》,帝极称善。又画《职贡图》,并序外国贡献之事。又游春苑,白麻纸《画鹿图》、《师利像》、《鹳鹤》、《陂池芙蓉》、《醮鼎图》。并有题印传于代。

又曰:汉张衡,字平子。昔建州浦城县山有兽,名骇,豕身人首,状貌恶,百鬼恶之,好出水边石上。平子往写之,兽入潭中不出。或云:”此兽畏画,故不出。可去纸笔。”即去之,兽果出。平子拱手不动,潜以足指画兽,今号巴兽潭。

陶弘景

又曰:昔张芝学崔瑗、杜度草书之法,因而变之以成今草。字之体势,一笔而成,气脉通连,隔行不断。惟王子敬明其深旨,故后首之字,往往继其前行,世上谓之”一笔书”。其后陆探微亦作一笔画,绵连不断。故知书画用笔同法。陆探微精利润媚,新奇绝妙,名高宋代,时无等伦。

梁陶弘景字通明,明众艺,善书画。武帝尝欲征用。隐居画二牛:一以金笼头牵之,一则逶迤就水草。梁武知其意,遂不以官爵逼之。

又曰:魏曹植言:观画者,见三皇五帝,莫不仰戴;见三季暴主,莫不悲惋;见篡臣贼嗣,莫不切齿;见高节妙士,莫不忘食;见忠节死难,莫不抗首;见放臣斥子,莫不叹息;见淫夫妒妇,莫不侧目;见令妃顺后,莫不嘉贵。是知存乎鉴者,画也。

张僧繇

又曰:蜀诸葛亮,字孔明。《华阳国志》云:”南夷,其俗征巫鬼,好盟诅要质。诸葛亮乃为夷作图,先画天地日月君城府,次画神龙及牛马驼羊,后画部主吏,乘马幡盖远行安恤,又画夷牵牛负酒赍金宝诣之。以赐夷,甚重之。

梁张僧繇,吴人也。天监中,为武陵王国将军吴兴太守。武帝修饰佛寺,多命僧繇画之。时诸王在外,武帝思之。遣僧繇传写仪形,对之如面也。江陵天皇寺,明帝置,内有柏堂。僧繇画庐舍那像及仲尼十哲。帝怪问:释门内如何画孔圣?僧繇曰:后当赖此耳。及后周灭佛法,焚天下寺塔,独此殿有宣尼像,乃不毁拆。又金陵安乐寺画四龙,不点眼睛。每云:点之即飞去。人以为妄诞,因请点之。须臾,雷电破壁,二龙乘云腾上天。未点睛者见在。初吴曹不兴图青溪龙,僧繇见而鄙之,乃广其像于龙泉亭。其画留在秘阁,时未之重。至太清中,雷震龙泉亭。遂失其壁,方知神妙。又画《天竺二胡僧》。因侯景乱,散拆为二。一僧为唐右常侍陆坚所宝。坚疾笃,梦胡僧告云:我有同侣,离拆多年,今在洛阳李家。若求合之,当以法力助君。陆以钱帛,求于其处,果购得之。疾亦寻愈。刘长卿为记述之。其张画所有灵感,不可具戴。

又曰:曹不兴,吴兴人也。孙权使画屏风,误落笔点素,因就成蝇状。权疑其真,以手弹之。时称吴八绝。(张勃《吴录》云:八绝者,孤城郑妪善相,刘惇善星象,吴范善候风气,赵达善算,严武善棋,宋寿善上梦,皇象善书,曹不兴善画。)赤乌中,不兴之清溪,见赤龙出水上,写献孙皓,皓送秘府。至宋朝,陆探微见画叹其妙。因至清溪,复见其龙。宋时,累月亢旱,祈祷无应。乃取不兴龙置水上,应时蓄水成雾,累月霈。谢赫云:”不兴之迹,代不复见,秘阁内一龙头而已。观其风骨,擅名不虚在第一品矣。”

又润州兴国寺,苦鸠鸽栖梁上秽污尊容。僧繇乃东壁上画一鹰。西壁上画一鹞。皆则首向檐外看。自是鸠鸽等不复敢来。

又曰:晋顾恺之,字长康。尝於瓦官寺北殿画维摩诘,画讫,光耀月馀日。《京师寺记》云:”兴宁中,瓦官寺初置,僧众设会,请朝贤鸣刹注钱。其时士大夫莫有过十万者。既至长康,长康直打刹注百万。长康素贫,众以为大言。后寺众请勾疏,长康曰:”宜备一壁。”遂闭户往来一月馀日,所画维摩诘一躯。工毕,将欲点眸子,乃谓寺僧曰:”第一日见,请施十万,第二日可五万,第三日可任例责施。”及开户,光照一寺,施者填咽,俄而得百万钱。恺之尝言:”画人物最难,次山水,次狗马。台阁,一定器耳,差为易也。”斯言得之。至於鬼神人物,有生动之可状,须神韵而后全。若气韵不周,空陈形像,笔力未到,空善赋彩,谓非妙也。

高孝珩

又曰:宋朝顾骏之常结构高楼以为画所。每登楼去梯,家人罕见。若时景融朗然乃含毫,天地阴惨则不操笔。今之画人,笔墨混於尘埃,丹青和其泥滓,徒污绡素,岂曰绘画!自古善画者,匪衣冠贵胄,逸士高人,振妙一时,传芳千祀,非闾阎鄙贱所能为也。

北齐高孝珩,世宗第二子,封广宁郡王尚书大司徒同州牧。博涉多才艺。尝于厅壁画苍鹰,观者疑其真,鸠雀不敢近。又画《朝士图》,当时妙绝。为周师所虏,授开府,封县侯。孝珩亦善音律。周武宴齐君君臣,自弹琵琶,命孝珩吹笛。

又曰:南齐宗测,字敬微,炳之孙也。善画,传其祖业。志欲游名山,乃写祖炳所画《尚子平图》於壁。隐庐山,居炳旧宅,画阮籍遇孙登於行障上,坐卧对之,又画永业寺佛景台,皆称妙绝。

杨子华

又曰:南齐谢赫,姚最云:”点刷精研,意存切似,写貌人物,不俟对看,所须一览便归,操笔目想,毫发皆无遗失,丽服靓妆,随时变改,直眉曲鬓,与世争新。别体细微,多从赫始。遂使委巷逐末,皆类效颦。至於气韵精灵,未穷生动之致,笔路纤弱,不副雅致之怀。然中兴已后,画人为贵,在沈标下,毛惠远上。”

北齐杨子华,世祖时,任直阁将军员外散骑侍郎。常画马于壁。夜听,闻啼啮长鸣,如索水草声。图龙于素,舒之辄云气萦集。世祖重之,使居禁中。天下号为画圣,非有诏,不得与外人画。时有王子冲善棋通神,号为二绝。

又曰:南齐刘瑱,字士温,彭城人。少聪慧,多才艺,攻书,画嫔嫱,当代第一,谢云:”用意绵密,画体简细,笔力困弱,制置单省,妇人最佳;但纤削过差,翻为失真。然玩之详熟,甚有恣态。”

刘杀鬼

又曰:南齐毛惠远,荥阳阳武人也,善画马。时刘瑱善画妇人,并当代第一。市青碧一千二百斤供御画,用钱六十五万。有言惠远纳利者,敕尚书评价,贵二十八万,杀之。后家徒壁立,上甚悔痛之。惠远弟惠秀,永明中待诏秘閤。世祖将北伐,命惠秀画《汉武北征图》,中书郎王融监掌。其图成,帝极重之,置琅玡台上,每披览焉。

北齐刘杀鬼与杨子华同时,世祖俱重之。画斗雀于壁间,帝见之,以为生,拂之方觉。常在禁中,锡赉巨万。任梁州刺史,名见北齐书。

又曰:北齐杨子华,世祖时,任直閤将军。尝画马於壁,夜听啼啮长鸣,如索水草;图龙於素,舒卷辄云气萦集也。世祖重之,使居禁中,天之号为画圣。非有诏,不得与人画。时有王子冲,善棋通神,号为二绝。

郑法士

又曰:北齐刘杀鬼,与杨子华同时,世祖俱重之。画斗雀於壁间,帝见之为生,拂之方觉。尝在禁中,锡赖巨钜万。任梁州刺史。

隋田杨与郑法士同于京师光明寺画小塔。郑图东壁北壁,田图西壁南壁,杨画外边四面。是称三绝。杨以簟蔽画处,郑窃观之,谓杨曰:卿画终不可学。何劳障蔽?郑托以婚姻,有对门之好,又求杨画本。杨引郑至朝堂,指以宫阙衣冠、人马车乘曰:此是吾之画本也。由是郑深伏。光明寺改为大云寺,在长安怀远里也。

又曰:梁元帝,名绎,字世诚,善画。曾画圣僧,武帝亲为赞之。任荆州刺史日,画《蕃客入朝图》,帝极称善。又画《职贡图》,并序,盖外国来献之事。长子方智,字实相,尤能写真,坐上宾客,随容点染既成数人,问童儿,皆识之。

阎立德

又曰:梁萧贲,字文奂,兰陵人也。多词学,工书画。曾於扇上画山水,咫尺之内,见万里可知。姚最云:”雅性精密,后来难比。含毫命素,动必依真。学不为人,自娱而已。”人间罕见其迹。

唐贞观三年,东蛮谢元深入朝。冠乌熊皮冠,以金络额,毛帔以裳,为行滕,著履。中书侍郎颜师古奏言:昔周武王治致太平,远国归款。周史乃集其事为《王会篇》。今圣德所及,万国来朝。卉服鸟章,俱集蛮邸。实可图写贻于后。以彰怀远之德。从之,乃命立德等图画之。又赵郡李嗣真《论画》,其上品之第三,序右相博陵子阎立本,洎其兄工部尚书大安公立德之画曰:大安博陵,难兄难弟。自江右陆谢云亡,北朝子华长逝,象人之妙,实为中兴。至如万国来庭,奉涂山之玉帛,百蛮朝贡,接应门之序位,折旋矩规,端簪奉笏之仪,魁诡谲怪、鼻饮头飞之俗,莫不尽该豪末,备得精神。

又曰:陶弘景,字通明,丹阳秣陵人。幼有异操,年十岁,读书见葛洪《神仙传》,便有隐逸之志。居茅山,号华阳隐君。好著述,明众艺。武帝尝欲征用,隐君画二牛,一以金笼头牵之,一则迤逦就水草。武帝知其意,不以官爵逼之。

阎立本

又曰:梁张僧繇,吴人也。天监中,为武陵王国侍郎,直秘书阁,知画事。武帝崇饰佛寺,多僧繇画之。时诸王在外,武帝思之,遣僧繇乘传写貌,对之如面。江陵天皇寺,明帝置也,内有柏堂。僧繇画庐舍那佛及仲尼十哲。帝怪问:”释内如何画孔圣?”僧繇曰:”后当赖此耳!”及后代灭佛法,焚天下寺塔,独以殿有宣尼像,乃不令毁拆。又金陵安乐寺,画四龙,不点眼睛,即恐飞去。人以为妄诞,固请点之。遂点二龙,须臾雷电破壁,两龙乘云腾而上天;二龙未点眼睛者见在。又画天竺二胡僧,侯景乱,散拆为二。后一僧为唐右常侍陆坚所宝。坚疾笃,梦一胡僧告云:”我有同友,离拆多时,今在洛阳李家。若求,合得之,当以法力助君。”陆以钱帛,果於其处购得之,其疾乃愈。刘长卿为记述其事。张画有所灵感,不可具记。

唐太宗朝,官位至重,与兄立德齐名。尝奉诏写太宗真容。后有佳手,传写于玄都观东殿前间,以镇九五冈之气,犹可以仰神武之英威也。立德创《职贡图》,异方人物,诡怪之状。立本画国王粉本在人间。昔南北两朝名手,不足过也。时南山有猛兽害人,太宗使骁勇者捕之,不得。虢王元凤忠义奋发,自往取之,一箭而毙。太宗壮之,使立本图状。鞍马仆从,皆写其真,无不惊服其能。有《秦府十八学士》、《凌烟阁功臣》等图,亦辉映前古。唯《职贡》、《卤簿》等图,与立德同制之。俗传慈恩画功臣,杂手成色,不见其踪。其人物鞍马、冠冕车服,皆神也。李嗣真云:师郑法士,实亦过之。后有王知慎、师范,甚有笔力。阎画神品。太宗尝与侍臣泛春苑,池中有异鸟随波容与。太宗击赏数四,诏座者为咏,召阎立本写之。阁外传呼云。画师阎立本。时为主爵郎中,奔走流汗,俯临池则,手挥丹青,不堪愧赧。既而戒其子曰:吾少好读书,幸免墙面。缘情染翰,颇及侪流,唯以丹青见知。躬厮养之务,辱莫大焉。汝宜深戒,勿习此也。至高宗朝。阎立本为右丞相,姜恪以边将立功为左相。又以年饥,放国子学生归,又限令史通一经。时人为之语曰:左相宣威沙漠,右相驰誉丹青。三馆学生放散。五台令史明经(明经二字原作经明,据明抄本改)。立本家代善画。至荆州,视张僧繇旧迹曰:定虚得名耳。明日及往,曰:犹是近代佳手。明日又往,曰:名下定无虚士。坐卧观之,留宿其下,十日不能去。又梁张僧繇作《醉僧图》。道士每以此嘲僧,群僧耻之。于是聚钱数十万,货阎立本作《醉道士图》。今并传于代。

又曰:北齐高孝珩,世宗第二子也,封广宁郡王、尚书令、大司徒,博涉多才艺。曾於厅壁上画苍鹰,观者疑其真,鸠雀不敢近;又画《朝士图》,当时妙绝。

薛稷

又曰:隋杨契丹,官至上仪同。僧悰云:”六法备咏,甚有骨气山东体制,允属伊人。在阎立本下。”(契丹之迹,非不雄富,比董展则乏精微。)李云:”田、杨声侔董、展。”昔田、杨与郑法士同於京师光明寺画小塔,郑图东壁、北壁,田图西壁、南壁,杨画外边四面,是称三绝。杨以簟蔽画处,郑窃观之,谓杨曰:”卿画终不可学,何劳障蔽?”杨托以婚姻,有对门之好;又求杨画本,杨引郑至朝堂,指宫阙衣冠车马曰:”此是吾画本也。”由是郑深叹伏。

天后朝,位至少保。文章学术,名冠当时。学书师褚河南。时称:买褚得薛不落节(称买褚得薛不落节八字原缺,据名抄本补)。画踪阎令。秘书省有《画鹤》,时号一绝。会旅游新安郡,遇李白。因留连,书永安寺额,兼画西方像一壁。笔力潇洒,风姿逸发,曹张之亚也。二妙之迹,李翰林题赞见在。又闻蜀郡多有画诸佛菩萨青牛之像,并居神品。

又曰:唐张孝师为骠骑尉,尤善画地狱,气候幽默。孝师曾死复苏,具见冥中事,故备得之。吴道玄见其画,因效之,为地狱变。

尉迟乙僧

又曰:唐王陀子,善山水幽致,峰峦极佳也。上言山水者,称陀子头,道子脚。

唐尉迟乙僧,土火罗国胡人也。贞观初,其国以丹青巧妙,荐之阙下云:其国尚有兄甲僧,未有见其画踪。乙僧今兹恩寺塔前面中间功德,叉凹垤花,西面中间千手千眼菩萨,精妙之极。光宅寺七宝台后面画降魔像,千怪万状,实奇踪也。然其画功德人物花草,皆是外国之象,无中华礼乐威仪之德。

又曰:唐吴道子,阳翟人也。好酒使气,每欲挥毫,必须酣饮。学书於张长史旭、贺监知章。学书不成因攻画。曾事逍遥公韦嗣立,为小吏,因写蜀道山水之体,自为一家。其书迹似薛少保,亦甚便利。初任兖州瑕丘县尉,玄宗召入禁中,改名道玄,因授内教博士,非有诏不得画。张怀瓘每云:”吴生之画,下笔有神,是张僧繇后身也。”可谓知言矣。官至宁王友。开元中,将军裴旻善舞剑,道玄观旻舞毕,挥毫益进。时又有公孙大娘,亦善舞西河,剑气浑脱,张旭见之,因为之草书,杜甫歌行述其事。是知书画之艺,皆须意气而成,亦非懦夫所能作也。

王维

又曰:唐卢棱伽,吴生弟子也。画迹似吴生,但才力有限。颇能细画,咫尺间山水廖廓,物像精备,经变佛像是其所长。吴生尝於京师画总持寺三门,大获泉货。棱伽乃窃画庄严寺三门,锐思开张,颇臻其妙。一日,吴生忽见之,惊叹曰:”此子笔力,当时不及我,今乃类我,精爽尽矣。”居一月,棱伽果卒。

唐王右丞维家于蓝田玉山,游止辋川。兄弟以科名文学冠绝当代,故时称朝廷左相笔,天下右丞诗者也。其画山水松石,踪似具生,而风标特出。今京都千福寺西塔院有掩障,一画枫戍,一图辋川。山谷郁盘,云水飞动,意出尘外,怪生笔端。常自题诗云:夙世谬词客,前身应画师。其自负也如此。慈恩寺东院,与毕庶子郑广文,各画一小壁。时号三绝。故庾右丞宅,有壁图山水兼题记,亦当时之妙也。山水松石,妙上上品。

又曰:唐冯绍政尤善画鹰鹘鸡雉,尽其形态,觜眼脚爪毛彩俱妙。曾於禁中画五龙,亦称其善,有降云蓄雨之感。

又维尝至招国坊庾敬休宅,见屋壁有画《奏乐图》。维熟视而笑。或问其故,维曰:此霓裳羽衣曲第三叠第一拍。好事者集乐工验之,无一差者。

又曰:唐李思训,宗室也,即林甫之伯父。早以艺称於当代,一家五人并善丹青,高宗甚重之,书画称一时之妙。其画山水树石,笔格遒劲,湍濑潺湲,云霞缥缈,时睹神仙之事,窅然岩岭之幽。时人谓之大李将军也。

李思训

又曰:唐韩幹尤工鞍马。忽有人诣门,称鬼使,请马一匹。韩君画马焚之。他日,鬼使乘马来谢。其感神若此。弟子孔荣为之上足。

唐开元中,诸卫将军李思训,子昭道为中舍,俱得山水之妙。时人云:大李将军、小李将军是也。思训格品高奇,山川绝妙。鸟、兽草木,皆其能。中舍之图,山水鸟兽,甚多繁巧。智思笔力不及也。天宝中,玄宗召思训,画大同殿壁兼掩障。异日因奏对,诏云:卿所画掩障,夜闻水声。通神之佳手,国朝山水第一。思训神品。昭道妙上品。

又曰:唐张璪,字文通,尤工树石山水。初,毕宏擅名当代,一见惊叹异之。璪惟用秃笔成,以手摸绢素。因问璪所授,璪曰:”外即造化,中得心源。”毕宏於是阁笔。

韩干

又曰:唐李渐善画蕃马骑射,射雕放牧,川原之妙,笔迹气调,今古无俦。李仲和能继其艺,而笔力不及。

唐韩干,京兆人也。唐玄宗天宝中召入供奉。上令师陈闳画马,怪其不同。诏因诘之。奏云:臣自有师。陛下内厩马,皆臣之师也。上甚异之。其后果能状飞龙之质,尽喷玉之奇。九方之识既精,伯乐之相乃备。且古之画马,有《周穆王八骏图》;国朝阎立本画马,似模展郑。多见筋骨,皆擅一时之名,未有希代之妙。开元后,四海清平。外域名马,重译累至。然而砂碛且遥,蹄甲多薄。玄宗遂择其良者,与中国之骏,同颁马政。自此内厩有飞黄、照夜、浮云、五方之乘。奇毛异状,筋骨既健(健原作同,据明抄本改),蹄甲皆厚。驾御历险,若举辇之安,驰骤应心,中韶頀之节。是以陈闳貌之于前,韩干继之于后。写渥洼之状,不在水中。移騕褭之形,出于天上。韩故居神品。陈兼写真,居妙品上。宝应寺三门神,西院北方天王,佛殿前面菩萨,西院佛像,宝圣寺北院二十四圣等,皆其踪也。画马高会菩萨西院鬼神等神品。

又曰:天后朝,张易之奏召天下画工修内库图画。因使工人各推所长,锐意模写仍旧装,皆一毫不差。其真者,多归易之。

又干闲居之际,忽有一人朱衣玄冠而至。干问曰:何得及此。对曰:我鬼使也。闻君善图良马,愿赐一匹。干立画焚之。数日因出,有人揖而谢曰:蒙君惠骏足,免为山川跋涉之劳,亦有以酬效。明日,有人送素缣百疋,不知其来。干收而用之。

又曰:唐朝吴道玄,古今独步,前不见顾、陆,后无来者。授笔法於张旭,此又知书画用笔同矣。张既号书颠,吴宜为画圣,神假天造,英灵不穷。

建中初,曾有人牵马访医。称马患脚,以二千求治。其马毛色骨相,马医未尝见。笑曰:君马酷似韩干所画者,真马中固无也。因请马主绕市门一匝,马医随之。忽值韩干。干亦惊曰:真是吾设色者。乃知随意所匠,必冥会所肖也。遂摩挲。马若蹶,因损前足。干心异之。至舍,视其所画马本,脚有一点黑缺。方知画通灵矣。马医所获钱,用历数主,乃成泥钱。

唐《书断》曰:唐吴道玄穷丹青之妙,大约宗师张僧繇。玄宗天宝中,忽思蜀中嘉陵江水,遂假吴生驿递,令往貌之。及回,帝问其状,奏曰:”臣无粉本,并记在心。”上遣于大同殿图嘉陵江三百里山水,一日而毕。时有李将军,山水擅名,亦画大同殿,数月方毕。玄宗云:”李思顺数月之功,吴道玄一日之迹,皆极其妙。”又画殿内五龙,鳞甲飞动,每欲大雨,即生烟雾。吴生常持《金刚经》,自识本身。当天宝中,有杨庭光与之齐名,潜画吴生真於讲席众人之中。吴生观之,亦见便惊,语庭光云:”老夫衰丑,何用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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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曰:唐周昉,字景玄。郭子仪子婿赵纵常令韩幹写真,众皆称善;后又请昉写真,二人皆有能名。公常列二画於座,未能定其优劣,因赵夫人归省公,问云:”此画何人?”对曰:”赵郎。”曰:”何者似?”云:”两画总似,后画者嘉。”又问:”何以言之?”曰:”前画空得赵状貌,后兼移其神气情性、笑言之姿。”公问:”后画者何人?”乃云:”周昉。”是日定其二画优劣,令送锦彩数百匹。

又曰:唐阎立本,太宗时,南有山猛兽害人,太宗使骁勇者捕之,不得;虢王元凤,忠义奋发,自往取之,一箭而毙。太宗壮之,使立本图其鞍马仆从,皆写其真,无不惊伏其能。太宗幸玄都池,斗鸂鶒,召立本貌十八学士凌烟阁功臣等,实亦辉暎前古。

又曰:唐韦无忝,京兆人也。玄宗朝,以画名马异兽擅名,时称”韦四足,无不妙”也。曾见貌外国所献师子,酷似其真。后师子放归本国,惟画者在图,时因观览百兽,见之皆惧。又玄宗射猎,一箭中两野猪,诏於玄武北门写貌,传在人间,乃妙之极也。

又曰:唐杨光画松石山水,出於人表。初称处士,谒卢黄门,馆之甚厚。知其丹青之能,意欲求之,而未敢言。杨垦辞去,复苦留之。知其家在洛中,衣食乏少,心所不安,乃令人潜将数百千,至洛中供拟,取其家书示杨公,感之,未知所报。卢因从容乃言欲求一踪,以为子孙家宝之,意尚难之。遂月馀图一松石云物,移动造化,人莫能睹也。

又曰:唐陈闳,会稽人也。以能写真,本道荐之。开元中,召入供奉。每令写真御容,妙绝当时。玄宗射猪鹿兔雁等,并按舞图真容,皆受诏写貌。又太清宫肃宗真容,匪惟龙凤姿、日角天宇之状,而笔力遒润,神彩英逸,实天假其能也。阎令之后,一人而已。

又曰:唐张萱,京兆人也。尝画贵公子鞍马屏幄宫苑子女等,名冠於时。善起草点簇,置亭台竹树、花鸟仆隶,皆极精〈阝开〉。

又曰:唐王墨,不知何许人也,名冷。善泼墨,时人谓之王墨。多游江湖,善画山水松柏杂树等。性疏野好酒,每图障,兴酣之后以墨泼之,脚蹙手抹,或枝或幹,随其形象,为山为竹为树,应心随意,倏若造化。图成,云霞澹澹,风雨萧萧,不见污之路也。

又曰:唐李灵省落魄不拘检。每图一障,非其所欲,不可强也。以酒生思,傲然自得,不知王公之尊、寒暑之夕。若山水竹树,一点一抹成於自然。或即峰际云孤,或即岛屿极海,非常制也。

又曰:唐张志和字子同,号烟波子,常钓鱼洞庭。初,颜鲁公在吴兴,知其高节,以《渔歌》五首赠之,乃图传为卷轴,随句赋象,人鱼鸟兽、风雨云月,皆字成形,雅叶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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