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勒比海的幽灵: 第五章

加勒比海的幽灵: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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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62年伯利兹沦为英国殖民地后称英属洪都拉斯。首府伯利兹城,有45000居民。1964年1月,伯利兹实行内部自治,加入了英联邦,从此,这块土地上降下了英国旗,英国军队和官员也撤走了。伯利兹人民开始主宰自己的命运,开创历史的新纪元。
  伯利兹的旅游业十分兴盛。近年来,豪华宾馆在海滨上铺天盖地拔地而起,空中昼夜不停的旅游客机吞吐来来往往喧闹的游客和度假者。茂密的原始森林中的伯利兹河,成为旅游者冒险娱乐的极好去处。而举世闻名的阿尔图哈和新阿尔图哈玛雅遗址则吸引着许多考古学家前去探究……
  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然而,伯利兹城在1961年遭受到的洪水和飓风的袭击,这个城市的1/3毁于一旦的历史仍然使人们记忆犹新。
  
  此后,这里曾多次遭受到自然灾害的侵袭。因此,伯利兹人民在距伯利兹城80公里的地方建造了新的首府,取名贝尔莫潘。贝尔莫潘这个名字意味着伯利兹走向美好的未来。新首府贝尔莫潘城是一座政府官员居住和办公的新型的行政管理建筑群。居住在这里的4000余名政府官员主要负责出口蔗糖、柑果和桃花心木材的生意,以此为国家换取外汇。这块被世界遗忘了的小天地,极力想使自己成为世界上第一流的旅游胜地,但是,使伯利兹人感到遗憾的是,德国旅游业和他们那些周游世界的旅行家们目前还未发现这个人间天堂。
  
  大自然赋予了伯利兹无穷的魅力,这里有世界上第二大堡礁,一望无际的天堂般的白色沙滩,常年最理想的沐浴气温,摄氏25℃至摄氏28℃的水温和能使鱼群随身的暗礁群……如果您在阳光普照的白昼只身躺在海滩上的椰子树下,照样能使您进入沉醉的梦乡。微风、大海和蓝天在这里组成了美妙的世界。
  在杂乱无章的珊瑚礁群中,隐匿着无数只船骸,有西班牙大帆船、英国战舰,帆浆大战舰、三桅帆船和三层大客轮……这些沉入大海的财富,有的是遭受了台风的袭击,有的是被海盗击沉,还有的是因触礁而丧生……如果没有那些不辞劳苦的守猎者——鲨鱼和梭子鱼,这些沉入海底的宝藏可算得上是探险者和寻宝者的天宫了。
  
  这里美中不足的是,靠海滨的宾馆太少。但当地居民在海上的大珊瑚岛上建造了不少海上旅馆。若从海上旅馆到陆地,或者进入伯利兹城区,首先必须乘上渡轮或救生艇,穿越原始森林中崎岖不平的羊肠小道,旅游者总免不了遭受倾盆大雨的袭击,扫兴而归。
  早先的首府伯利兹城,居住着45000居民,他们大多住着简单的木板房屋,因为这里每年都有台风,况且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洪水……台风和洪水随时威胁着这座城市……
  伯利兹城里倒也有几座石块砌成的建筑物,最坚固的要算是银行,其次就是政府管理大楼,贸易大厦、富翁的公寓、仓库,体育馆和政治家活动的场所。穿过未曾开发过的原始森林,就是伯利兹城郊,那里有几座华丽的西班牙和英格兰式的别墅,乳白色的宫廷建筑,配有豪华幽静的工业,显得格外富丽堂皇。
  
  阿尔特哈号劈开浑浊的海水,慢慢地驶进3号码头,当船靠岸时,一个水手将缆绳向岸的码头扔去,码头工人接住缆绳将它紧紧地缠在大铁桩上。这时,阿尔特哈号船舷上一排白色的沙囊直冲码头边壁。
  费尔南多·达尔奎斯站在码头堤岸上凝视着这里的一切。麦克·唐纳德举手向他致意问好,然而他却无动于衷。
  “他是出洞的老鼠,早有准备。”大胡子对吉姆说,“我真不想看见他那张狰狞的嘴脸,我们若能到海上呆上它五六个星期……多弄点美元再到海地去逛妓院,那才叫过瘾。”
  阿尔特哈号在伯利兹港3号码头下碇。
  
  港口正常的货运吞吐在中央码头上。搬运工人正在中央码头上给货轮装载伯利兹土产,以换取美国和英国的机器,药品、电子产品,小车和货车……
  3号码头上静悄悄的,这里除了几个码头工人外就是费尔南多了。
  费尔南多不胖不瘦,中等个,黑头发,上嘴唇上留有考究的八字胡,头戴一顶巴拿马式白色礼帽,脚蹬一双灰白双色的牛皮鞋。
  他身上穿的那件浅米色的西装,式样和做工都非常考究,敢肯定在伯利兹是做不出这样精致的服装的。这个仪表堂堂、目中无人的家伙独自在码头上等候着阿尔特哈号的舷梯伸过来。
  
  玛丽·安妮和赖赫博士站在客厅里的窗前,看着费尔南多。
  “他就是费尔南多。”她说。
  “您瞧,我对他崇敬得都打颤了。”
  “他是只野兽。”
  “不过,不是大猛兽……”
  “他只是一只黑豹子,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应该见识见识这只刁钻古怪的黑豹子。”
  “我要教训这只黑豹子给您瞧瞧。”
  “费尔南多可不是好惹的。”
  “他既然是只刁毒的黑豹子,那您又为什么要与他会伙昵?”
  “我们合作得很好,因为他爱我。”
  “原来如此。”
  “这不过是单相思,安德烈亚斯,我并不爱他呀。”
  “多么值得爱的人哪。”
  “到甲板上去。”她气呼呼地说。 “你这些讨厌的废话太恶心了。”
  “我也跟您一块去吗?”赖赫问道。
  “当然啰。”
  “不捆绑吗?从什么时候起,海盗不捆绑他的囚徒呢?”
  “我真想给你一耳光。”玛丽·安妮以优雅的声音小声说。“快走!您走前面。”
  “好啊。无论怎样也得服从命令!到伯利兹黑豹子那里去。”
  
  赖赫博士和玛丽·安妮·托尔金斯刚走上甲板,要朝舷梯上走时,恰好和费尔南多·达尔奎斯碰个对面。达尔奎斯伸出双臂,扑向玛丽,紧紧地拥抱她,那张兽嘴在她的脸颊两侧吻来吻去。
  “看见你凯旋而归,我真高兴。”他用西班牙语说:“见到你,我的生命就重新获得了力量。”
  “尽管如此,你问候女士时也应该首先脱帽。”赖赫面带笑容地挖苦费尔南多。
  费尔南多放开玛丽·安妮,象电影中的慢镜头一样,慢慢地将身子转向赖赫,他那狰狞的面目顿时显得更加凶残,两只眼喷射着愤怒的火焰,瞳孔中的两只金色的黄点几乎要跳出来,显得格外凶恶。
  “很抱歉,我是公司经理。玛丽·安妮主管公司海上事务。”他不慌不忙地说,他的声音那么平淡,好象同商业伙伴在洽谈生意。
  “你们两人的角色应该调换一下才好,达尔奎斯先生。”
  “你竟敢这样对我说话。”
  “海风有助于强身壮体,海上的气候……”
  “我们将有机会去试探这变化多端的海上气候的。”
  他们两人面对面站着,赖赫几乎比达尔奎斯高一头,身体也比他强壮,从外表来看,赖赫对付他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不过,耗子虽小,但它却敢向人进攻。
  此刻,费尔南多却显得宽宏大量,他突然又转向玛丽·安妮而不理赖赫。赖赫就象码头上的木桩似的呆呆地站在那儿。
  
  玛丽·安妮,赖赫和达尔奎斯带着船上所有的证件走向港务处。随后,吉姆·麦克·唐纳德和大胡子也走下船。
  尽管这个被英国人统治的伯利兹城。几乎被世界所遗忘,但是入境也不那么容易。阿尔特哈号从外观造型来看,已不是一般消遣度假的游艇,它是一艘海关登记注册的船只,因此,每次出港,入港都要在港务处进行登记,在入境证上加盖官方印章后方可入港登陆。
  在伯利兹,官方印章向来被认为是压倒一切权力的圣旨。国家官员们喜欢安静舒适的生活。谁都知道,这里官员大多是马雅人和印加人,也有墨西哥印第安人的后裔,政府官员中等级观念如古埃及的等级一样。他们就象开天辟地的亚当管理着天宫。
  “有史以来,我第一次干了一件蠢事。”玛丽·安妮说。
  
  主码头有一艘小货艇正在往英国太货轮上运送着大袋的蔗糖。马路上满载桃花心木板的大卡车向港口驶来。海面上拖轮拖着长长的装有圆木的木筏子也向码头驶来,这些圆木是从伯利兹原始森林中砍伐的,经过伯利兹河拖到码头,大概是运往美国和欧洲加工胶合板的。
  这个港口是伯利兹通向世界的大门,在这儿,能够看到伯利兹的财富。这里还有一个小飞机场,因为这个机场没有配备国际机场所要求的基本设施,一般不能降落大型客机。乘飞机来伯利兹旅游的人,都必须在危地马拉或墨西哥,甚至在古巴或牙买加换乘小型螺旋浆客机。这个机场每个月都有一架从美国佛罗里达来的喷气式专机在这里逗留,飞种的主人戴维·西尔维斯顿先生每月都要与费尔南多·达尔奎斯会面洽谈生意。戴维·西尔维斯顿在美国坦帕经营着一个“民间工艺品及热带兽皮”进出口公司。
  
  “我们应当从蠢事中汲取教训。”费尔南多理智地说,并且把胳膊搂到玛丽·安妮的肩上。
  赖赫紧皱眉头看着费尔南多和玛丽·安妮,他意识到赞尔南多对他的挑战,“我是正义的。”
  “吉姆通过无线电全都给我报告了,我看没有击沉这艘德国船是极大的失误!”
  “这是个漏洞!”赖赫脱口而出。
  “我在跟您讲话吗?”费尔南多喃喃地道,“告诉您,无论何时何地见到警察,想报警,求救(他们后面就站着两位警察)……都是徒劳的。”
  “因为您把他们都买通了,这我明白。”
  “警察的薪金少得可怜,我要资助他们养家糊口。”
  “您真是个慷慨大方的人哪。我多么想与您拥抱一下。这个腐朽堕落的世界上象您这样的善人真是少有。今天能碰到您,感到欣慰,费尔南多。”
  “先生,您把自己所处的位置弄错了。”
  “没有,绝对没错。我第一次踏上伯利兹土地,感到这里的一切很富有想象力,我对这里的大暗礁、美丽的沙滩、清香的海水,都感到亲切。这里是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天地。”
  费尔南多·达尔奎斯回头又转向玛丽·安妮。
  “你怎么带来个疯子?”他不耐烦地问。
  “他救了我的命。”
  “这么说他有立功表现,我们应该马上去见见伊内尔斯大夫,让他检查一下伤口。”达尔奎斯回身转向赖赫博士,并且指着停在仓库旁边荫凉处的一辆美国豪华大轿车。
  “我们一块去?”
  “是的,最好带上点冷饮。”玛丽·安妮说。“您走前边。”费尔南多对赖赫说。
  “请吧,您以为我会骑在鳄鱼背上走水路去危地马拉吗?我承认自己是一个被抢劫的囚徒,但是,您看到的将尽是倒霉的事。”
  “住嘴!安德烈亚斯。”玛丽·安妮用英语说:“您为什么要惹怒他呢?”
  “因为这个怪物能使我腾飞,我想骑着他无休止地周游世界。”
  
  赖赫在前面向轿车走击,用手摸了摸银光闪闪的车身,然后上了车。费尔南多随后也上了车,他在一个按钮上按了一下,车顶棚自动打开,红色的皮沙发坐椅裸露在太阳下面。他又按了另外一个按钮,四只镶在车身内的立体声喇叭响起了舞曲。
  “我相信,费尔南多,您一定发现了社会的漏洞。为什么几个世纪以来的海盗行径使人捉摸不透呢?”
  达尔奎斯和玛丽·安妮坐在赖赫前糌的垮位了。
  “回答很简单。”费尔南多说。汽车飞快地驶离了港口,几乎听不到这辆12汽缸超豪华轿车发动机的噪声。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大量的财富就象今天这样显露于世。南美洲和北美洲的富翁们将大量的财宝带到游艇上,这真让人不可思议!有一回,我的女友劫夺了一艘墨西哥游艇,不但弄到300万美元现钞,而且还弄到价值400万美金的首饰。”
  “这可足够一辈子用了!真令人羡慕……”赖赫弓着腰温柔地抚摩着玛丽·安妮的尖指甲。她耸了耸肩,脸绷得紧紧的,把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可她内心却无限地激动,兴奋。当赖赫把她的手绕过她肩向后拉时,她有意识地向前弯了弯腰,赖赫的手只好松开了。
  
  赖赫博士对伯利兹城市的建筑了解得并不多。费尔南多驱车绕城沿着一条比较宽阔的柏油马路行驶,来到一片别墅区,这片别墅区在伯利兹河附近,背靠着原始森林,就象一个美丽的大公园,一排长长的白色平顶房几乎消失在花丛树荫之中。
  “您真是个好心肠的人!”赖赫突然大声说。
  达尔奎斯怵然问道。 “您这是什么意思?”
  “您为贫穷的警察家眷盖了这么好的房子。这里住的都是些政府官员,不是吗?”
  费尔南多默认了赖赫这一新的挑衅,将车拐进一条用石头铺成的街道上,在一栋西班牙式的别墅前停下来。这栋别墅从外表看来寓丽堂皇,里面那就可想而知了。达尔奎斯按了几下喇叭后,从院子里跑出一个身穿奴仆服装,看上去象黑人、西班牙人、印第安人和中国人的混血儿的仆人,他戴着一双白手套站在华丽的大门后边。
  “这就是将要杀您的人。”费尔南多高兴地对赖赫说,“佩德罗·卢巴是这个地区的职业刺客。”
  “可是,以前的刽子手都戴的是黑手套……”
  “换上白手套安全。”
  达尔奎斯扶着玛丽·安妮走下车后,朝佩德罗·卢巴点了点头,佩德罗·卢巴走到赖赫座位前面的门旁。
  “我的年轻人,”赖赫用德语说。“离我10厘米有点远了。你有勇气杀我吗?我看你不过是头蠢牛,若你相信的话,刚才费尔南多向你点头示意就使我打了个寒颤。”
  佩德罗好奇地看着赖赫……他虽然听不懂赖赫说的话,但是他却知道他应该做些什么。即使他是个不受欢迎的客人,但他毕竟是老板带来的人。当佩德罗打开后车门时,当即挨了赖赫一拳。
  这一击打得佩德罗象个白球似的滚到马路对面的石子路旁,他象个瘫痪人半卧在那里,恐慌地瞪着双眼。
  这时,玛丽·安妮突然尖叫一声……谁也不知道她是惊惧还是赞许。
  “该给这个白皮球洗洗澡了。”赖赫不慌不忙地说着走下车。“可惜他动弹不了,费尔南多先生,请您的伊内尔斯大夫帮帮忙吧。”
  达尔奎斯不知从哪里突然抽出一把匕首,他那张优雅的南欧人的脸蛋顿时变成了一副奸诈的鼠脸。他的匕首藏在哪里?赖赫心想,费尔南多反应够敏捷的。
  “不要用匕首。”玛丽·安妮喊道。 “我讨厌它。”
  “她说得对。费尔南多先生!”赖赫说:“托尔金斯小姐对匕首过敏,以我看您应该雇用一个厨师,让他做些不用刀、又就能吃的饭菜。”
  赖赫与玛丽·安妮并肩而行,走到大门跟前,他好奇地望着大门内的豪华院落。这个大木门用栅栏保护着,门上刻着印第安风格的各种图案,也算得上是一幅艺术珍品。从外观来看只有豪门巨富或统治者才配得上住这座房子。
  费尔南多·达尔奎斯走到扶着汽车站起来的佩德罗·卢巴跟前,看着呻吟中的卢巴的伤势,然后又围着汽车转了一圈走到大门口。他顺手将赖赫推到一旁,自己走了进去。
  “没有教养的家伙。”赖赫用西班牙语说:“任何时候应该请女士先进屋。”他殷勤地把胳膊递给玛丽·安妮。“请吧!小姐。”
  “我现在真想刺死你,”玛丽·安妮气嘘嘘地说:“滚开。你这傲慢的猴子。”
  “滚到哪里去?您把我带到这儿又是一次失误,您当初该把我扔到海里喂鲨鱼。我在这里所见所闻更使我坚信您是一个大恶棍。您虽然文雅、漂亮,玛丽·安妮,您其实是个道德败坏的无耻之徒!”
  “但愿您记住您说的话。”她严厉地回答道,“快走,快进屋去。”
  
  走进院内,赖赫对这座房屋的主人很钦佩。因为他曾渴望在德国吉贝斯森林附近购置象这样一座豪华的别墅。当他的专利获取了一大笔资金时,他就决心要周游全球,买一栋称心如意的别墅。
  他在佛罗里达,拉斯韦加斯,好莱坞、洛杉矶,巴哈马、百慕大群岛和西印度洋群岛考察了不计其数的豪华别疆,其结果是。这些别墅可看不可住。
  费尔南多·达尔奎斯在这里建造的这些别墅比贝弗利希尔斯中的别墅更加华美、富丽堂皇。建筑物的每个建筑细节都带有民族风味。
  院内有一个优雅的小花园,大多数窗户上都装有空调,四周格外幽静,巨大的游泳池配有活动墙和活动顶棚,只要一按电钮,不一会工夫,这个露天游泳池就变成了室内游泳池。象这样现代化的设施,赖赫今天才第一次看到。
  
  “我们到兰花厅吧。”达尔奎斯边说边向兰花厅走去。他们走进一座几乎全是玻璃盖成的大房子。房内有一个大花池,花池里栽培着各种迷人的兰花。花池旁边有几枝已经枯萎的树枝,可以调节流量的自来水喷头,喷洒着花卉,在可控灯光的映射下,充满浓郁的艺术色彩。整个房间散发着醉人的清香。如果有人说,这里是兰花的王国,这一点也不夸张。可是,兰花并不香,达尔奎斯在这里培植了新的兰花品种,这种新栽培的杂交兰花能放出胜过所有花草的香味。
  
  “你们想喝点什么?”当他们舒适地坐在放有加厚海绵坐垫的柳条安乐椅上时,达尔奎斯转向赖赫问道。
  “在这优雅迷人的花房里应该……”
  “……喝点香槟酒。”玛丽·安妮打断赖赫的话说:“请您拿点香槟酒。”
  费尔南多惊异的目光在玛丽·安妮和赖赫身上扫来扫去。
  “我和托尔金斯小姐在阿尔特哈号上常喝香槟酒,现在应庆贺她的伤口愈合,喝点香摈酒吧。”赖赫解释道。
  “伤口!”费尔南多立即从椅子上跳起来,“我马上请伊内尔斯大夫。”
  “不用为玛丽·安妮请大夫……而应该为您的佩德罗请大夫。托尔金斯小姐胸脯上只留下一条窄疤痕。”
  费尔南多没吭声离开了花房。
  “但愿他现在就毒死你!”玛丽·安妮气愤地说,“还想给他说您看见我的裸体了吗?”
  “如果他感兴趣……”
  
  安德烈亚斯·赖赫既没有被毒害,也没有被刺杀。
  达尔奎斯、玛丽·安妮和赖赫博士象老朋友一样坐在一起喝着放有冰块的白色朗姆酒,畅谈着未来世界的变革和海盗世界观问题。费尔南多是个比滑冰场还滑溜的恶棍。
  “您说的有道理,赖赫先生”达尔奎斯说,“您的财产是您的船和布拉克岛上的别墅,您现在靠您发明的专利税金生活。此外,您还想过上安宁舒适的日子。对吗?不过,每个人都有他的身价,您也如此!我估计您最少值50万美元!”
  赖赫笑着说:“谁付这么多的钱?”
  “您的女儿.”
  “安内特?”赖赫立即严肃起来,请您不要牵连我的女儿!费尔南多先生。”
  “哈哈!这下可刺中您的要害了。”
  “我承认!不过,无论到哪里,我每天晚上都和布拉克岛通话,我船上的电台很好,通常我用短波跟我女儿保持联系。这两天没有与她通话,安内特很可能向开曼警察报案。
  近几天来加勒比海风平浪静……她想我不会死于风暴,不是遇上海盗还有什么呢?”
  “开曼布拉克离这太遥远了。”
  “开曼离这虽然远一些,但是在大开曼岛停泊着的两艘巡逻快艇一旦启动……”
  “谁能想到我们在伯利兹呢?”
  “我最后一次与我女儿安内特通话时已经告诉她:我在格洛弗岛南面钓鱼。”赖赫讥讽地笑着说:“这又是您第三次失误,玛丽·安妮,如果警察找我,必然会先找到我的船和胡安,那时就真相大白了。费尔南多先生,我的舵手是个智勇双全的人。”
  “您这真是荒谬绝伦。”达尔奎斯暴跳如雷。“你忘记自己的脑袋长在哪里了吗?我现在马上就派人启航,炸沉你的船,玛丽·安妮,你看如何?”
  “你马上启航?你?”赖赫说,他弄不清玛丽·安妮和费尔南多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坐在安乐椅上,双腿耷拉在地,两只乌黑的大眼睛眯成一条线,但眼缝里却喷射着气愤的余光……在与她多次争执中,赖赫从未看到她象今天这样,眯着双眼在思虑着什么,不知她又要对谁发起攻击了。
  “大海是属于我的。只有我才有权指挥船只。”
  “他值50万美元,他女儿要给我们付50万美金!”费尔南多嚎叫着。
  “他知道我们的内幕。并且也看到了……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呢?”
  达尔奎斯精神恍惚地走来走去,颤动的肢体终于停在赖赫面前。“我们是商人。我们不做赔本生意。”
  “这我知道。”赖赫点头表示同意,“尽管你们之间不存在竞争,但是,玛丽·安妮把你们的公司带到了尴尬的境地。我死了你们就别想从我身上得到50万美元了。不过,我现在根本就没有这么多美钞,开曼-冰岛也不会有银行借给我这么多的钱,把我从海盗手中赎出去,因为银行家认为这并不是一笔好交易。谁愿为我付赎金呢?没有,根本没有人。”
  “您认为我们公司这样下去有危险吗?”
  “是的,只是……”
  “还有什么?”
  “玛丽·安妮。我发誓:只要玛丽·安妮高兴,我可以忘掉一切。”
  “谁能向我担保喔?”
  “我自己,本来昨天晚上我完全有条件逃走,可是我并没有那样做,现在我在哪里呢?在伯利兹!我是一个自由的囚徒,从我身上您不是还想勒索出50万美金吗?费尔南多先生,您究竟是个什么商人?”
  “他疯了。”费尔南多惊愕地叫道。“他简直是活够了!”
  “你们好好协商吧,”赖赫站起来。“我去花园散散步,欣赏一下贵府的豪华设施,等我回来时就可知道你们是否杀我。人总是要调节神经的……”
  费尔南多站在那里目瞪口呆。赖赫博士走出了玻璃门,离开了兰花厅,朝用大理石镶嵌的游泳池走去。
  他站在游泳池旁思索着,好象正在考虑要不要脱掉衣服跳进去,痛痛快快地游上一阵子。
  
  “不能杀他。”玛丽·安妮口气坚定地说。
  “这根本不可能……”
  “我们的原则是不杀人!”
  “是不是你爱上了这个该死的德国英雄?”
  “不。我们还可以继续考验他。”
  “怎么考验?”
  “一会儿给他个机会,让他用我们的电台和他女儿通话,我来监听,看他都讲些什么。”
  “我也听。”费尔南多·达尔奎斯拍了拍插着三角匕首的腰带。“我就站在他背后。”
  “那我就站在你背后……”她眯着眼睛瞧着他。“你若出了事,还得感谢我。”
  “你要做卡塔赫纳港口最时髦的娼妓,那我有什么办法呢?”
  “我们都问心无愧。费尔南多。”
  “不见得!你带来了这个赖赫。玛丽·安妮,我们要完成能使我们成为百万富翁的计划,我们一直干得很漂亮……直到今天!你丧失理智了吗?”
  “我已给你说过,他救过我的命。”
  “那么我们的公司就该倒闭。”
  “他是唯一受我们劫夺者保护的人!该死的,我不要他死……而要他活。我带他来是要利用他、控制他。”
  “你怎样控制他呢?”费尔南多几乎神经质地大笑起来。“他到花园里去散步,精神上已做好死亡的准备。你听见了吗?”
  两个人的目光偶尔向游泳池望去,他俩顿时惊呆了,怎么不见安德烈亚斯·赖赫,只见佩德罗·卢巴双手紧捏着一条细钢丝,蹑手蹑脚地从旁边树丛中向这边溜过来。
  他难道就这样不声不响,闪电般地死去了……死的多么时髦,多么优雅。从前,印第安人就是用藤条上吊死去的。
  
  安德烈亚斯·赖赫是个能洞察危险降临的人。当舵手吉姆潜伏到他身边时,他只顾钓鱼,丧失了洞察危睑的敏锐力。这是由于他碰刭了一条鲨鱼,鲨鱼上钩了……对鲨鱼的极大仇恨使他忘记了一切。赖赫想着,若我现在能看到一条鲨鱼……
  可是在海盗的花园里,在游泳池透亮的水里,他根本看不到鲨鱼。从水里的倒影只看到佩德罗·卢巴象猫一样从树丛里钻来钻去,慢慢地向他逼近。他手中的细钢丝被太阳照得闪闪发光。
  还有两米,赖赫估计,还有一米。他举起手中的钢丝绳……正向我扑来。
  赖赫猛地向旁边一闪,举起右手猛烈地向佩德罗打去,只听见咔嚓一声,象劈干柴一样,这一拳正好击中佩德罗左臂。佩德罗歪着脸,杀气腾腾地又向前扑来……他那杀人的天性使他忘记了疼痛。
  又是一拳,赖赫直朝卢巴的颈动脉打去。可是,卢巴象猫一样忽的一跳,这一拳只打在卢巴的肩上……卢巴腾空一击,闪电般地将钢丝绳套在赖赫的脖子上,使劲猛勒。
  眼看佩德罗·卢巴就要将赖赫置于死地。
  阳台上突然一声枪响,这一枪象巨人的拳头,正好击中了佩德罗的背部,佩德罗踉踉跄跄地向前迈了几步,跪倒在赖赫身前,他口中冒出的鲜血,顺着赖赫的裤子往下流。顷刻,佩德罗痛得在游泳池边上的大理石上打着滚,掉进水中。顿时。透亮的水中出现一片红色。
  玛丽·安妮和费尔南多从屋子中向这里跑来,她跑在前面,在草地上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地跑着,嘴里大声喊着。“安德烈亚斯。安德烈亚斯。安德烈亚斯。”
  她手里提着的左轮手枪,直到她跑到游泳池边上才从手中滑下来,掉在大理石地上。
  随着最后一声喊,她直扑向赖赫博士的怀中,紧紧地搂抱着他。
  “我杀人了!”她拼命地喊着,把脸紧紧地贴在赖赫的胸前。“我杀人了!这是第一次。你要活下去……你要活下去……要活……”
  她倒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费尔南多·达尔奎斯赶来站在游泳池边上,凝视着佩德罗的尸体。“现在必须把水换掉,”他无动于衷地说
“再彻底把瓷砖擦干净。”
  他转过身对赖赫说:“如果我对您说,佩德罗不是受我指使到这儿杀您的,您大概不会相信吧!”
  “是的,我不会相信。”
  “这是佩德罗报私仇。”
  “你们配合得很不错。”
  “这是另一回事。”费尔南多从大理石地板上捡起左轮手枪,将它插在腰带上。
  赖赫博士摇了摇头说:“你为什么不开枪?”
  “我怕打着玛丽·安妮,你拿她做盾牌。此外,我们还得合伙把你的船接回来,然后再做交易。明天早上我们就去接你的舵手。”
  “这很好。”赖赫高兴地笑着说:“事情越来越复杂了,不过,又多了一个目击者。若能把我带回到我的船上,帮助我将船开回开曼。我许诺,我决不对任何人讲这里发生的一切。”
  玛丽·安妮渐渐地平静下来,她看了一眼游泳池中的血水,拉着赖赫走回屋去,直到走进有凉棚的阳台上她才说了两句话。她坐在安乐椅里,尽量克制住自己,将目光从花园那边移过来。
  花园那边有两个土著人,长相和大多数伯利兹混血儿一样。这两个奴仆脱掉衣服,光着身子跳入游泳池,先把卢巴的尸体拖到大理石岸上,然后一个抬着肩,另一个抬着腿,很快把尸体弄走了。
  “玛丽·安妮。你真是神枪手!这么远的距离,你打得这么准……我可从没有见过这么好的枪法。”赖赫从容不迫地说。
  “别说了,请……”她蹬着恐惧的双眼望着他,低声说道。
  “有这样的天才,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该公司的繁荣兴旺。下次袭击时该用大炮了……”
  “费尔南多,把枪给我。”玛丽·安妮气愤地说。
“我再不能容忍选家伙了……”没等费尔南多进屋,她就气得从安乐椅上跳起来。
  “我看,您不要太狂妄。”达尔奎斯摇着头说。
“你是一个百分之百的白痴——你想与你的女儿通话吗?”
  “你说什么?”
  赖赫对这出乎意料的问话弄得不知说什么好。
  “您可以用我们的家用电台与您的女儿联系。”费尔南多酸溜溜地笑了笑,继续说:“我们有最新的技术装备,只要您愿意,请跟我们走……”
  
  他们经过一间宽敞的房子继续向里屋走着。赖赫看到这是一座由许多房间组成的建筑群:有古西班牙宫殿般的卧室群,一栋宽敞优雅的小图书楼,几间供佣人住的卧室和车库。
  “惊奇吗?”费尔南多轻蔑地问。
  “当然,不过我不明白海盗还需要这么多的设施干什么,这简直是商业公司。”
  “是的,赖赫先生。我们出口民间工艺品和兽皮,主要出口鳄鱼皮和蟒皮。”
  “这些玛丽·安妮已给我讲过,我认为这只不过是你们的副业,是伪装……不过,我看到你们的确也出口货物。”
  “是的,我们有一位法律顾问,一位精通国际法的律师。我们公司在西尔维斯顿先生居住的美国佛罗里达州的坦帕,享有很高的声誉。我们向全世界出口我们的产品,在你们德国也能找到我们的鳄鱼皮,在西德的奥劳巴赫和皮尔马森斯,那里的皮革工业基本被我们控制了。”
  “那为什么还要干该死的海盗行当呢?”
  “这真是个难题啊。你们那里不是有各种各样的康采恩吗?”
  “当然有!”赖赫博士点着头。
  
  他们走进一间大房子,整个屋中都摆满了各种现代化仪器,靠着正面墙的大半部分摆放着巨大的无线电台,电传打字机在嗒嗒响着……在荧光屏上能看到伯利兹中央港口。
  “这是我们的港口遥控监视漫备。”费尔南多骄傲地讲着:“我们正在为英国船装皮货。每年生活在原始森林中的猎户给我们送两次皮货,然后我们再把这些皮货加工制革,也就是说鞣皮。”
  达尔奎斯摆了一下手,两个身穿洁净白大褂的雇员离开了房间。
  “您可以想象,我们的公司在伯利兹享有很高的威信,我们同当地政府和睦相处。”
  “也没有人能知道你们用‘阿尔特哈号’干的坏事。一个过着贪婪富贵生活的女士的豪华游艇……”
  达尔奎斯走到无线电台跟前,指着电台说:“您全知道了,也看清楚了,赖赫博士,现在该由您选择了,想跟着我们干还是想找死。”
  他走到门口笑着说:“您如果有兴趣的话,就可以同您的女儿通话!”

  
  费尔南多离开后,无线电收发室只剩下安德烈亚斯·赖赫博士一个人了。他坐在新式的无线电发射机前踌躇着。他身旁荧光屏上的图像在不停地变化……港口上的自动摄像机也在不停地来回转动,不断地向这里发回新的信息。
  赖赫在荧光屏上看见吉姆·麦克摩纳德和大胡子,他俩正坐在码头上的一家简陋的酒馆前喝着烈性酒,两个年轻美貌的土著姑娘半卧在他俩身旁。
  天下的港口全是一样,赖赫心想,哪里有海港,哪里就有妓女。他有意识地看着荧光屏上的吉姆,吉姆把一个姑娘拉到他怀里,将手塞进她的上衣底下抚摩着,那姑娘咧嘴大笑,棕黄色的脸上露出了两排白牙。可惜,遥控摄像机只给这里传送图像不传声音,听不见吉姆在叨咕什么。大胡子笑得呛住了,他蹲下咳嗽了几声。
  安内特,赖赫突然想起他的女儿,我能不能将这里的真实情况告诉她,是否有必要让她去向警察和格兰得艾兰海军在附近岛屿的炮艇巡逻队报警呢?明天早上,在阿尔特哈号去接胡安时,海军炮艇就早已到达格洛弗群岛,炮艇上的火箭炮强大的火力,足以摧毁阿尔特哈号,给玛丽·安妮的快艇一个出其不意的打击。
  
  玛丽·安妮和费尔南多在隔壁的房间里,他们坐在一个比较小的荧光屏前监视着赖赫。隐蔽在无线电收发室内的自动摄像机和高灵敏度麦克风把赖赫的一举一动传送给这里。他们看到,赖赫踌躇了一会后慢慢地拿起听筒。但是,他根本不知道他的声音早已由隐藏起来的放大器传送给了隔壁房问。
  “他在犹豫什么?”玛丽·安妮小声问。
  “他跟我们兜圈子,可不知道该怎么办,”费尔南多答道,“啊哈!他开始调短波啦!”
  监视器里的扬声器响起了调台时的杂音,刺耳的哨音忽大忽小。突然,杂音消失了。赖赫找到了一个短波电台,他拿起听筒仔细地听着……这时,收到的正是海军舰艇和海上警察巡逻艇上电台的信号。通过这个新型的现代化电台,“加勒比海的幽灵”能随时探察到对手的最新情报和行踪。
  安德烈亚斯·赖赫看了看手表,现在还不是他约定与家里通话的时间,他思忖着,如果安内特焦急,她肯定会在电台旁边守候。
  扬声器在哒哒地响着,当赖赫凋准频率时,突然响超一声刺声的哨声,紧接着有了声音。一个清脆而焦虑的姑娘声音传到赖赫的耳朵里,同时也传到了隔壁的扬声器里。
  “我是ARⅠ号!ARⅡ号,您在哪里,爸爸……”
  “我是ARⅡ号,我的宝贝!”赖赫深深地吸了口气 “你好吗?”
  “天哪,您好吗?您为什么不与我联系?我已经在电台旁守候了19个小时了……爸爸,您在哪里:若是到今晚还等不到您的回音,我就去报警了。”
  “嘘。”隔壁房间的费尔南多说:“这下子我们去接他的船有危险了。”
  “爸爸……是不是出事了?您还在珊瑚岛上吗?”
  “是的,出了点小毛病,我们的电台出了故障,不过,胡安已把它修好了,你不是听见了吗?现在很好。我在这里钓鱼,在珊瑚岛上。”
  “您什么时候回家?爸爸。”
  “现在还说不定。”
  赖赫博士清了清嗓子,小声咳嗽了一下。头脑中刹那间闪出一个念头,这房间决不只是我一个人(尽管无线电收发室只有他一人)。他们在监听,若他们不监听,那才是怪事。“我在这看到一条鲨鱼,一条小鲨鱼,”他强调道,“一条猛兽!我正在等着与它搏斗。”
  “爸爸,您可要注意自己的身体,要……”
  安内特没有说出后半句话,不过,父女俩在这种情况下总要扯上个把小时……
  “如果鲨鱼比您大得多,请您就放弃吧,爸爸……”
  “这条鲨鱼自以为它又大又壮,不过,我要抓住它,它现在就在我附近……”
  “爸爸,您看见它了吗?”
  “它正看着我!看来它很聪明,其实是个大笨蛋。”
  “你察觉到了吗?他是在说你。”隔壁房间里的玛丽·安妮对费尔南多说,“他肯定知道我们在监听。”
  “不要怕,我的小宝贝,”安德烈亚斯温存地对安内特说着,“我不会出事的,气象台预报近来天气很好,海上风平浪静。你在干什么呢?我的小宝贝。”
  “爸爸,我只等着您回来。”
  “有什么新闻吗?”
  “罐头厂又雇用了19名女工,这里一切都很好。”
  “真是一条好消息,安内特,宝贝,明天我们再通话,放心吧!我很好,比以前好多了……再见!”
  “再见!爸爸……”
  赖赫关掉电台,卸下耳机。荧光屏上看不见吉姆和那两个妓女的图像了,只有酒吧间的四间客房,各个房间都吊着窗帘。
  
  “他有个罐头厂!”费尔南多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这家伙现在值100万美元。”他用不信任的目光看着玛丽·安妮问,“这些你都知道吗?”
  “知道,”她背靠着墙,目光从费尔南多身上扫过,好象她的目光要望到天尽头似的。
  “他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幸福……他是幸福的……”她小声自言自语地说。
  “你知道他的罐头厂,”他嚎叫道。 “那怎么还对我说他是一个穷光蛋呢?”
  “如果你敢碰他一根毫毛,我就毙了你。”玛丽·安妮不慌不忙地说,“我知道该怎样保护他。”
  她神奇地看着费尔南多,并且不断地点头说,“是的,费尔南多,谁敢碰他,谁就别想活命,我相信上帝会宽恕我这样做的……”
  “那我们就要打内战了……”他的声音响亮而粗野,“这些年的努力……”
  “如果你敢……”
  “就为了这个男人!”
  “是的,就是为了这个男人。”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难道你连这也不懂吗?”
  “不懂,几年来我一直想和你……”
  “或许这样,费尔南多,不过,他根本不爱我,而我却喜欢他。”
  “为他人做嫁衣裳的纺纱女工……”
  她耸耸肩说:“我知道。你想不出更好的词语来骂我。”
  费尔南多思索着,捋着八字胡,然后神经质地向隔壁无线电收发室走去。
  
  赖赫博士靠着窗子站着,他正在看荧光屏上那忙忙碌碌的货场,货场上有两辆卡车正在装货,叉式装卸机把货箱从仓库里往出运,货箱盖上写着收货地点。澳大利亚悉尼港。
  “伯利兹有这么多的民间艺术珍品?”当费尔南多刚踏进房间,赖赫头也没回就问。
  “这是威士忌,仿制美国的威士忌,不是正宗威士忌。我们将它半价出售。”
  “进口关税呢?”
  费尔南多不在意地笑了笑说:“入港前我们将货物换装到别的船上。没有人能发现我们的。”
  “多么荒唐的交易。年轻人,你这个主意……”赖赫博士从窗前走过来接着说,“那么,您对我与我女儿的通话感兴趣吗?”
  “很感兴趣。”费尔南多歪着脸,脸上的表情使人难以捉摸,“您为什么要撒谎呢?”
  “我撒谎了吗?我认为我说的都是实话。关于鲨鱼……”
  “我要与你比个高低,先生,”费尔南多气愤地说,“尽管玛丽·安妮突然出来作您的保镖,但被追捕的鲨鱼会反扑的,直至捕捉到食物为止。”
  “您怎样处理佩德罗·卢巴的后事呢?”
  “佩德罗·卢巴?”费尔南多惊奇地问。“您以前认识佩德罗·卢巴?他是您的雇员吗?”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明白了,伯利兹没有户籍管理机关……”
  “博士先生,谁愿意列热带森林和原始森林中去登记户籍呢?这地方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是常事,寻问这些没有意思。”
  安德烈亚斯·赖赫没有吭声,只是连连点头,他弄懂了费尔南多的意思。
  费尔南多一心想杀死赖赫。赖赫之所以能活着,全靠玛丽·安妮的保护。
  
  赖赫博士被安排到一个白色小洋楼里安歇,这座小洋楼,不仅有好几个华丽的客房,而且还配有游泳池和阳台。一个拳击手模样的人来作赖赫的仆人,这个黑人是伯利兹一流的拳击大师,与其他伯利兹黑人相比,他的耳朵上缺少一副耳环。
  傍晚,费尔南多·达尔奎斯来到赖赫的住处看望他。
  “我带来了一条好消息,”费尔南多说,“我们己在开曼布拉克岛上打听了:您最少值两百万!”
  “这就是您说的好消息吗?”
  “如果您的女儿将这笔款子如数交给我们,那您就自由了,博士。”
  “你胡说,费尔南多。你的底细我全知道。”
  “您认了吧,因为玛丽·安妮爱您。这两百万……这是我们做的一笔交易!”
  “玛丽·安妮知道吗?”
  “那还用问。”
  “她为何拿她……?”
  “她的职权范围在海上,现在您在陆地上,这里的一切我说了算。”
  “她现在在哪里?”
  “在她的办公室里。”
  “她真的有办公室吗?”赖赫博士兴奋地喊道。“她就象管理贸易公司那样处理着海盗的日常事务吗?倘若有朝一日,人们发现你们所有的材料、记录……”
  “谁能发现呢?伯利兹司法部门吗?”达尔奎新冷笑道:“放心吧,这儿不会有人相信托尔金斯小姐是个大海盗。跟我来,去看看我们的公司。”
  
  这个公司经营着兽皮和土著人的民间工艺品,看上去象个商业公司……不过,这里还有掠夺来的大量的首饰,贵重物品、油画和从富翁游艇上掠夺的其他赃物,与其说这里是一个出口贸易公司,倒不如说是一个国际盗窃集团的赃窝。
  在这里,赖赫博士碰见“法律顾问”瓦内诺·卡西拉博士,他从前曾是一个律师。他是一个举止得体的西班牙白发先生,赖赫与他互相握手问候。
  瓦内诺·卡西拉已经知道玛丽·安妮小姐带回来一位客人,卡西拉博士把赖赫看作一枚从空中飞来的炸弹,玛丽·安妮带回他是犯了一桩不可弥补的大罪过。不过,他日口才还听说赖赫博士在伯利兹河上逛游时不幸遇难死亡。伯利兹河里有凶残的大鳄鱼,这些凶残的家伙常常将游人的小船弄翻,落入河中的游人便成了鳄鱼的猎物,在这里打捞上来的都是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尸体。
  在玛丽·安妮的办公室里,玛丽·安妮站在一幅加勒比海大挂图前面。左手拿着几份电报,右手用红色图钉在地图上做着标记。
  安德烈亚斯·赖赫读着各个岛屿的名字:安圭拉岛、尼维斯岛、基茨海峡、金岛。其他几个岛屿已经用绿图钉做上了标记。
  玛丽·安妮刚给安圭拉岛钉上红图钉,看见赖赫走过来,她一边折叠着手中的电报,一边兴冲冲地向赖赫打招呼。
  “我们的海上观察哨发回了新情报,”达尔奎斯说,“红色图钉标志是美国人游艇的停泊地,他们大概要在这里停泊一两个星期……绿色图钉标记的是英人和其他国家的游客船只的停泊地,这些游艇没有固定的停泊点,但是他们的活动范围在这个区域。可是,谁能晓得这里还有一个德国人呢?”
  “又一个新的牺牲品……”
  “我们说的是——情报!”达尔奎斯奸诈地笑着,继续说道,“我们明天早上就将您的船拖到伯利兹,装备齐全的‘阿尔特哈号’今晚已经启航驶向英国的处女岛。”
  “这是真的吗?玛丽·安妮,”赖赫嘶哑着声音问。
  “是真的,象我们这样的企业主要是靠这项收入。”她指着地图上刚标上的图钉说:“大游艇很少在这儿停泊。路易斯报告,两艘巨富的游艇刚从佛罗里达开到这儿,真是圣诞树上挂满了首饰,美极了。”
  “路易斯是谁?”
  “我们海上观察哨所的办公室主任,”达尔奎斯狞笑着解释道,“您不必再问,我们海上观察哨在哪里?这个我们不会告诉您的。在我们所有的雇员中,路易斯的角色最重要。从他的电传打字机里,我们能得到准确可靠的情报!此外,在玛丽·安妮出海时,他负责后勤供给事务。”
  “了不起!”
  安德烈亚斯走到加勒比海大挂图跟前。这张地图简直就象个地理模型,海域中各处的深度,岛屿和沙嘴都标得清清楚楚,上面最明显的是阿尔特哈号在追踪、盯梢或袭击目标时的各个隐匿处,阿尔特哈号的藏身之地大多数是一般船只难以驶入的礁石群。
  玛丽·安妮的快艇驶进暗礁群是毫无向题的——因此,她称她的快艇是“飞鱼”。
  “这是我们事业成功的基础,安德烈亚斯。”
  “要说你们是经商……还不如说是掠夺,法学称为袭击。这样说对吗?卡西拉博士。”
  “法学顾问”以求救的目光在达尔奎斯和玛丽·安妮身上扫来扫去,因为赖赫对公司的辱骂使他感到吃惊。过了会才结结巴巴地说。
“从法学的观点来看,您这种说法是正确的。”
  “实足的强盗行径!”
  “请看,安德烈亚斯。”玛丽·安妮从地图前走到一个碎纸机旁边,她将手中的电报投进碎纸机中,电报顿时被粉成碎片掉进一个塑料袋中。
  “我们的所作所为只是想弄到钱财,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我们劫夺的只是些过剩的财物。被我们掠夺过的人,他们的损失是微不足道的。”
  “玛丽·安妮说得有道理吗?”费尔南多兴奋地说,“这是未来的哲学!”
  “当然也可以用哲学——社会观分析海盗。”
  安德烈亚斯·赖赫坐在写字台后面的椅子上,它是女船长玛丽·安妮的专座。
  “然后再把抢来的钱财分给穷人,有这种可能吗?你们是海上的鲁滨逊吗?不!根本不是。掠夺来的财物只能成为你们的私房。不要扯得太远了,你们两人看上去象个竞选中的政治家,其实是个地地道道的强盗。拥有先进的雷达、电台和声纳测距仪的海盗。”
  “确实是这样。”卡西拉博士十分严肃地说道。
  “作为法学家我认为,袭击您,并且让您活着本身就是一种精神错乱症。”
  “见鬼。我知道该怎样处理。”玛丽·安妮叫道。
“我不会随意改变自己的主意。”
  “您明天早上绝对不能到红色图钉标志的地点再去劫船只。”
  “那我应该出家去修道院吗?”玛丽·安妮狂笑着叫道,“我和您一样。有一个公司,我要对我们公司的430名雇员负责,不能让他们象伯利兹的穷鬼那样全部失业。刚开始筹建时,我并没有多少钱,我完全是依靠自己的力量兴建起今天这样的公司的!”
  “您呢?费尔南多先生。”
  “我发的是不义之财,我本来就是一个老练的扒手……”
  费尔南多幸灾乐祸地讲着。赖赫越听越觉得自己有失踪的可能……
  “您的豪爽使我陷入沉思,”赖赫说:“你们到底想怎样处置我?”
  “很遗憾,您将成为加勒比海上的失踪者。”
  “哈、哈!”
  “飞机、轮船不仅常在百慕大三角失踪,而且在加勒比海上也会失事。”卡西拉博士推想着赖赫博士的前途,“我们不想杀您,摆在您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失踪的命运。您还可以同您的女儿进行最后一次通话,告诉她您正在返回开曼途中……突然中断联系,您就这样失踪于大海。这样做人们会相信的。”
  “这是您的主意,卡西拉博士。”
  赖赫转向玛丽·安妮,她呆呆地站在地图前一言不发。他静静地看着她那一筹莫展的脸庞。
  “我挂念着我的女儿安内特……您有孩子吗?博士。”
  “有,6个。”卡西拉骄傲地说道。“四个儿子,两个姑娘。”
  “假若他们得知父亲在海上失踪了,他们将怎样痛苦……?”
  “您不必强词夺理!”卡西拉博士吼道。
“您是猎获物,应该无条件听从我们的调遣!”
  “请吧。”赖赫博士作了个手势,“随您的便,我的先生。我还不知道海盗女士的用意呢。”
  他站起来向下看了看,白色牛仔裤上沾满了卢巴的血迹。
  “你们可以为我找一条裤子吗?我是一个不太讲究的人,但是,我不允许我的裤子上沾着别人的血。”
  “等把您的船接回来后,把您仆人的裤子给您送来。”达尔奎斯说。
  “我的黑鬼拳击手呢?”
  “我们暂时还给您找不到合适的衣服……”
  “那我自然就得穿着游泳裤四处奔走了。是的,亲爱的海盗女士是知道的。”
  “随你们捉弄吧。”玛丽·安妮气愤地叫道。她从赖赫身旁走过去,用手把脸上那长长的黑发向上弄了弄说;
“我现在不想看到他了……”
  “这下全明白了。”等玛丽·安妮出去随手把门带上时,卡西拉博士说:“如果不为别的,为什么她要向佩德罗开枪救您的命?”
  “这个问题提得好。博士。”
  赖赫博士凝视着关闭的门说。
“女人和猫一样,她们的心思实在使人难以捉摸……”
  
  安德烈亚斯·赖赫在这豪华的牢房里度过了三个昼夜。他在这里生活得很舒适,随便,每天都去小游泳池里游几次,又有那个黑色皮肤拳击手的伺候,随叫随到。甚至还能看上伯利兹当天出版的报纸,报纸上有些新闻使他感到惊奇:在这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伯利兹,竟有各个党派在进行着无休止的争论。
  
  伯利兹人天生好客,他们和整个加勒比海地区的人一样,性情豪爽开朗,他们的最大乐趣是跳舞、唱歌,谈情说爱和饮酒。
  自从旅游者发现加勒比海这个天宫以来,外国工业就在这里占居了首要地位。不管是在格林纳达还是在卢西,不管在牙买加还是在阿鲁巴岛,不论是在克罗伊克还是在瓜德罗普岛,不论是在马提尼克岛还是在安提瓜,到处都兴建起丛林般的豪华宾馆。海边有无数个海滨浴场,每个浴场都拉有结实的钢丝网以防鲨鱼的袭击。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温柔的夜风就带来爵士乐队响亮的舞曲伴奏声。在装有探照灯的浴池旁,无数对情侣紧紧地搂抱在一起微微地颤动着,吸吮着随海风飘来的木檀花的清香味。
  这里有只要付美元或马克就能满足性欲的新世界,它象一条流入加勒比海的金河,几百年来折磨着这里的人民,使他们一直处于贫穷之中。
  到这里旅游的游客只有少数人住在伯利兹城里的“福特·乔治”大宾馆里,大部分旅游者,首先是绝大多数的美国人安歇在新修的玛雅城附近的小饭店里,或者是圣·佩德罗海滨浴场和珊瑚礁附近的小宾馆里。因为这里有各种方便的娱乐场地:有社交家喝朗姆酒聊天的交际场;有使钓鱼爱好者贪婪的海上钓鱼场,在这里钓一条鱼就象农民在田里捡一个土豆那么容易;这里还有勇敢的潜水爱好者梦寐以求的潜水区域,他们可以潜到沉入海底的西班牙大帆船跟前,打捞财宝和首饰。
  
  几天来,费尔南多和卡西拉没有打扰赖赫博士,赖赫也并不想见他们,不过玛丽·安妮没露面却使他心神不安。难道她真的随“阿尔特哈号”又到加勒比海去抢劫了吗?她会不会出事呢?
  第三天,舵手胡安·诺尔斯来到赖赫的住处,赖赫一见到他高兴得连话也说不出来。胡安精神很好,外表没有伤痕,还穿着他那件白色工作衣……看来没有受到伤害,赖赫心想。
  “我们的船修好啦,”胡安刚坐在赖赫身旁的沙发上就向他的老板报告。这时黑人拳击手正在用水下吸尘器打扫游泳池。“我把发动机修好了,船可以正常航行了。电台也能通话了,我从两个小型无线电对讲机上拆下了几只三极管和转换电路板安装到电台的发射机上,这样就一举成功了!虽然声音比原来小了些,但是,听得倒还很清楚。”
  “你和安内特小姐通话了吗?”
  “通话了,老板,电台刚修好我立即就和她联系上了,安内特小姐很勇敢……”
  “哎呀,我的老天爷呀!你全都给她讲了吗?”
  “当然,全讲了。”
  “她反应如何?”
  “安内特小姐说她已经和你通过话了,虽然爸爸对我说谎,不过,我知道父亲说谎的原因。”
  “好极啦!我聪明可爱的好姑娘。”赖赫骄傲地说。“她没有向警察或海军报警吗?”
  “没有,还投有。”
  “为什么?”
  “她还在缝续等着我们的消息。”
  “你向她说过这里的海盗首领是个女人了吗?”
  “没有,老板。一胡安咧开嘴笑了笑:“我知道,说了对您不利。”
  “胡安,我要给你在开曼布拉克盖一栋非常漂亮的房子。”
  “谢谢先生。”他喝了几口赖赫用朗姆酒、葡萄酒和其他饮料配制的朗姆潘趣酒,看了看正在打扫游泳池的拳击手继续说着。
“我到这已经两天了,在他们领我到你这之前,根本没人理我。”
  “你看到托尔金斯小姐了吗?”
  “没有。”
  “麦克·唐纳德呢?”
  “是他把我从海上接到这来的。”
  “你知道不知道‘阿尔特哈号’现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不过我们可以逃走,老板。我把这里周围地理环境仔细地观察了一番。他们都认为我们‘安内特Ⅰ号’是一艘受伤的破船。等这个黑佣人睡了以后,我们可以翻过这道墙,然后再跑到车库,那里有两辆崭新的吉普车,20分钟我们就能到达码头,只要一上船我们就能回开曼了。”
  “他们肯定会用快艇追赶我们,并且要用火炮轰击我们。”
  “只要托尔金斯小姐是他们的头头,肯定不会的,至于吉姆,他也不会向我们开炮的,他曾对我说过,他讨厌现在的工作,他想做一个正直的水手,此外,他还想多挣些钱,给自己买一艘货船,以后运载干净的货物。”
  胡安喝了几口朗姆潘趣酒,然后向黑佣人点点头。
  “老板,我们的机会实在难得。那个法律顾问飞到墨西哥去了,费尔南多·达尔奎斯到首都贝尔莫潘去贿赂几个新上任的政府官员……老板,我们一定能逃走的。”
  “托尔金斯小姐在哪?”
  “不知道,先生,我没有看见过她。”
  “问题就在这。”
  赖赫在充满阳光的屋子里犹豫不决地来回踱步。此刻,听到的只是附近原始森林中群鸟叽叽喳嗜的叫声和狐猴刺耳的尖叫声。
  “我真担忧啊,胡安。”
  “安内特小姐也在为您担忧,先生。”
  胡安盯着他那心神不安的老扳,他看穿了他的心思,爱情正在冲击着他,爱情的力量能冲破任何铜墙铁壁。可是,此刻冷静和理智才是最重要的呀。
  “通过正常渠道,我们是不能回到开曼布拉克的。老板。”
  “这倒也是……”
  “您不想安内特小姐吗?”
  “你说得有理,胡安。三天来我想得很多,你知道希腊神话中的皮格马利翁女士吗?”
  “不知道,老板。”
  “那——你知道‘我漂亮女士’吗?”
  “知道,老板,有一位教授想使这位花姑娘成为完美无缺的小姐。”
  “胡安,我相信我不是希金斯教授。”
  “托尔金斯小姐也并没有戴花呀,先生。”
  “你真是个机灵鬼。胡安,我们忘掉皮格马利翁吧!吉普车在哪里?”
  “在墙那边!老板,”胡安打着手势,“我们先得把这黑家伙干掉。”诺尔斯抬起右腿正要走,“我在高统靴子里还藏了一把手枪……左轮手枪……”
  “不能杀人。胡安,你扔的飞刀把我们折腾苦了,趁拳击手不防,猛打几拳就足够了,但不要打死他。”
  “用手砍脖子……”
  “弄不好会砍坏脖子的!胡安。”
  “干脆把他打昏算了。”
  赖赫小声叹息着。
  玛丽·安妮究竟在哪里?赖赫心想,这三天她为什么不露面?她又为何扑到我怀里哭喊道:“你要活下去,你要活下去,你要活下去……”她还冷冰冰地说过:“随你们捉弄吧……”要不,这么长时间她总该来看我呀……
  
  “约翰尼。”赖赫喊道。
  黑巨人立即转过身来,放下手中的吸尘器,“有什么事?先生。”
  “冰箱里的冰块完了。”
  “我到厨房去提一桶,先生……”
  他默默地从平台上走进屋子里。从赖赫身边走过去。他那巨人身材,赖赫踮起脚才能到他的脖子。就在他与赖赫擦肩而过的瞬间,胡安猛不防闪电般的一击正好打中他的脖子。接着,胡安又向他的下腭猛击两拳,这个黑巨人顿时被打得昏头转向,惊惶地瞪着双眼,摇摇晃晃地跪倒在地上,他晃荡着脑袋,耷拉着失灵的下巴……呻吟着倒在地板上。
  “拿威士忌来。”赖赫叫道:“快,他还清醒着。”
  胡安赶忙从酒柜里拿来大半瓶酒,掰开约翰尼的嘴,将酒往他的嘴里灌着,一会儿半瓶酒全灌下去,这个黑巨人只是打了几个嗝就昏过去了。灌完酒后,胡安又狠狠地向他下腭猛击一拳。
  “快走吧!老板。”胡安边喊边向围墙跑去。“墙有2米高。您要小心,落地时要弹跳了。”
  “胡安,你这个蠢驴,你忘了我是老跳伞运动员,我知道该怎样弹跳……”
  他俩跑到平台上,离平台不远的围墙只有2米高,墙那边,离墙=三米处停放着一辆旧吉普车。他俩一个弹跳就越过墙头。
  翻过墙后,他俩赶快跑向那辆越野吉普车,恰好,那位粗心的司机忘记拔车上的点火钥匙,这却为他们办了件好事。
  
  汽车发动了,他们驾驶着越野汽车,沿原始森林边缘通向伯刺兹的唯一的一条马路,也就是伯利兹城通向港口的唯一的一条马路前进着。
  “我们会成功的。”汽车的马达声中夹杂着胡安的话音:“老板,只要到码头,我们就成功了。”
  
  在赖赫的记忆中,这条马路很长,别墅区离城也很远。别墅区靠近伯利兹河湾,那里停泊着富翁们的游艇,游客们乘着这些游艇沿伯利兹河能够进入到原始森林深处,并能到达玛雅山脉。
  赖赫驾驶着吉普车奔驰着。突然,伯利兹城隐隐约约出现在他们眼前,渐渐地越来越清楚了,大海、码头设施也浮现在他们的视野中,就连仓库、吊车和海滨浴池附近的几座宾馆也看得很清楚了。他们将车拐向Ⅱ号码头,这里就象假日一样,静悄悄地没有一个人,只有两艘船停泊在码头上,船上也看不到半个人影。
  “那不是我们的‘安内特Ⅰ号’。”胡安激动地喊了一声。
  “还有‘阿尔特哈号’。”赖赫补充了一句,并缓缓地减小油门。“这艘船没有离港。”
  赖赫将吉普车停放存仓库旁边,赶快向船跑去。赖赫和胡安越过防波堤,爬到安内特Ⅰ号旁边时,发现两艘船的舷梯都没有收起,尤其是玛丽·安妮的船上显得死气沉沉。
  正当胡安要爬上安内特Ⅰ号时,赖赫拉了一下胡安的裤角说:“阿尔特哈号上没有人。”
  “这儿也没有人……”
  “你能开那艘船吗?”
  “什么船我都能开,老板……”他看着赖赫,突然将后半句话咽了下去,好象什么东西突然塞住了他的咽喉。
  “您想让我开海盗的船吗?老板。”
  “是的,这样不会有别的船能赶上我们的。”
  “如果他们抓住我们,可是……桑塔·玛丽亚?”
  “那他们得到开曼布拉克去抓我们——他们没有那个胆量!”
  “老板,我真蠢。”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相信会成功的!快走。胡安,快爬上豪华快艇。”
  “不要我们的船了?老板。”
  “换一下难道不好吗?”
  “那船上的升降式火炮和两挺机枪怎么办?”
  “半路上我们将它扔进加勒比海。快点上。”
  他们踮着脚经过阿尔特哈号的过道,爬上甲板。胡安跑进驾驶舱,发现控制发动机的所有钥匙都在点火装置上插着,此刻,赖赫迅速地查看了客厅、厨房和吉姆·麦克·唐纳德的卧室。
  空的,仝是空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加勒比海最快最漂亮的快艇由他们俩控制了。
  赖赫返回甲板,看着驾驶舱里的胡安喊道。“你那儿都正常吗?”
  “都好着。这下该让那些马虎鬼尝尝我们的厉害了!”
  安德烈亚斯·赖赫松开缆绳,马达轰轰隆隆地响起来.阿尔特哈号慢悠悠地离开防波堤转了个弯,然后驶离Ⅱ号码头。
  胡安身旁的无线电话机上的呼叫指示灯闪烁着。港务长在呼叫,胡安拿起话筒。
  “什么?”他含含糊糊地问。
  “我问你。不报告就启航!象话吗?”
  “现在补上,我们去珊瑚岛捕鱼,钓一条箭鱼还得报告吗?”
  “你们这样会扰乱航线……”
  “可爱的小伙子,返航时我保证预先报告一声。”胡安把电话挂了。他心里在嘲笑港务长无能。
  快艇由中速航行迅速转为全速前进,船体突然上升悬浮在水面上飞驰……
  伯利兹城离他们越来越远了,远远望去整个城市就象一张褪了色的图片。
  “请原谅,玛丽·安妮……”安德烈亚斯·赖赫靠着甲板上的栏杆,望着远处越来越小的伯利兹城自语地嘀咕着。
  
  胡安打开声纳测沉仪,从这里开始就进入了危险海域。象竹笋一样的大暗礁密布在大海深处。
  赖赫心想,几百年前西班牙人极力仇恨和避开这段海域航行,是可想而知的,那时,这里潜伏着一群号称“海狗”的海盗,“海狗”们对这段海域的各个暗礁了如指掌,他们经常袭击、劫夺或击沉西班牙大帆船,尔后就钻入这些珊瑚礁群中逃之夭夭。
  胡安是一个出色的舵手,除麦克·唐纳德自称他是战无不胜的舵手外,赖赫认为胡安是一个无人能比得上的最杰出的舵手。
  “你又有活干啦!”赖赫说,可是,胡安并没有听见。快艇四周浪花飞溅,大功率发动机轰轰隆隆的吼叫着,螺旋桨掀起的白色巨浪云挡住了人们的视野。
  
  赖赫博士在“阿尔特哈号”上闲转,他走进船尾部的一个舱房,这个舱房只有一个过道,除了吉姆·麦克·唐纳德外,所有船员都住在这里,而唯独吉姆的卧室在船首。
  船上所有的舱房干净、整齐,卫生,就象有一条严明的军事纪律约束着这里的一切。
  伯利兹海滨在地平线上快要消失了,此刻,阿尔特哈号正在珊瑚礁群中穿梭着行驶。胡安只好放慢航速,他的目光搜索着前面的航道,海面上浮现出大大小小的不同岛屿,上面长满了棕榈树、红树、术槿,野香蕉树和已经倒落的蕨类植物以及制糖类植物。
  
  三个小时后他们从一个有人居住的大珊瑚岛旁边经过,岛上的土著渔民把他们捕获的猎物用绳子穿成长串,在太阳下晾晒,还有的人在烤鱼,妇女们有的在珊瑚岛旁洗衣服,还有的人用棕榈树条做成的圆木棒楗在捶打衣服。一群顽皮的棕色皮肤小孩在珊瑚岛旁的浅水中嘻嘻玩耍,珊瑚岛之间有几只扬帆的小船和一些独木舟来回穿梭。
  土著人和这个地区所有的人一样,他们活泼,好客,真不愧是上帝的儿子,岸边还有人向快艇招手致意,
  “这段海域是加勒比海上危险的暗礁群,是段魔鬼区。”胡安掌着舵。看着透亮的海水,注视着声纳信号,“如果我们髓顺利通过这段海域,我就在开曼布拉克点上几十根蜡烛,向圣母玛利亚祷告三次,感谢她的保佑。到最危险区域了。”他“咚”的拍了一下驾驶位旁边的地图,“北边这些珊瑚岛,简直是迷宫!但是,只有走这条航线了……老板,我们穿过去吧。”
  “向圣母玛利亚祷告四次吧。胡安。”赖赫欣赏着大海和珊瑚礁合为一体的迷人的自然景色,绿松石般的大海。金黄色的沙滩……
  他们经过有人居住的岛屿后行驶到自由水区。所谓自由水区,就是礁石与礁石之间有一条比较宽的水路,围着礁石急流的海水形成了一个大漩辗,阻碍着船只的正常航行。
  赖赫找到了阿尔特哈号上的武器装置机关,他打开甲板上的舱口,看见口径7.5厘米的火炮安装在一个钢板平台上面,平台稍向下一点装有一个控制按钮,只要一按电键,火炮立即上升到甲板上面。
  赖赫弯着腰下到舱口里面,发现“弹药箱”旁边的墙壁就象酒柜一样,砌在墙壁上的圆钢筒里放着好多酒瓶,仔细一瞧,这并不是什么百年老酒,而是闪闪发亮的炮弹。
  赖赫从舱口里出来,向驾驶室走去。
  “这是一艘正规的小军舰,”赖赫说:“就凭这两挺重机枪和这门大炮,就能进行海上战斗,我虽然没有当过海军,但依我看,这艘船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他靠着驾驶室的墙壁望着海上数以百计的小礁石,“怎么被一个女人弄成这个样子。甚至还受她的摆布!”
  “不管怎样……她确实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老板,”胡安答道。他猛打舵,将快艇避开暗礁,继续在危险区航行。
  “我看不见得。抢劫船只,从事可悲的海盗行径的人,一不一定都是些残酷无情的人。但是,历来的海盗历史证明了一点:画有死人头的黑旗就是他们的象征,只要他们到哪里,哪里就会有死人。可是,玛丽·安妮不杀人也不伤人,她让我们活下来,在危急关头她打死佩德罗救了我的命,好象没有她,这个世界就要崩塌似的!”
  “是的,她有功劳,老板。”
  “她算不上是罪犯。”
  “她也认为她不是罪犯。”
  胡安出白天生的本能,说出了赖赫几天来一直压在心底的思虑。
  “我相信,老板,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名堂!我不知道该怎样说才好……大概是心灵上的感应吧,托尔金斯小姐肯定有难言的内心创伤……以前,她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
  “胡安,你这精灵鬼。”
  
  赖赫博士走到电台旁边,这部电台显然比安内特Ⅰ号上的电台好,他调节短波频率,同开曼布拉克联系。
  守候在电台旁的安内特立即回话。
  “爸爸,您在哪里?”她喊道。尽管父女远隔重洋,但是从她那急切的呼喊声中,听出她在为父亲担忧。
  “我很好,小宝贝,”赖赫回答。
  “真的吗?”
  “放心吧,我的姑娘,你听见马达的轰鸣和海水冲击甲板的波涛声了吗?我们正在穿越神奇的珊瑚岛,驶向家乡!”
  “你返航啦?爸爸。”
  这简直是一声刺耳的惊叫,赖赫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微笑的胡安。
  “振奋起精神,小宝贝,我回来后一定要呆在家安安宁宁地休息上两天。然后我们一块到英国和荷兰的处女岛上去玩。”
  “处女岛我不熟悉。爸爸。”
  “我也不了解,回家后我们再细谈,再见。我的小宝贝。”
  “今天还得再通一次话,爸爸……”
  “好,一定通话,宝贝。”
  他调节电台的频率,收了一会单调的海上天气和吼浪预报。他企图寻找阿尔特哈号上最神秘的装置,即用电台发射出无线电干扰波,打扰警察和海军的电台。他试了试,除了杂乱无章烦人的电波外。什么也收不到。
  安德烈亚斯·赖赫关掉电台,猛的一下抬起头,闻了闻随海风飘来的气味,推了一下胡安。
  “你闻到什么气昧没有?”他问。
  “没有,我想不会错的,老板。”胡安抽搐几下鼻子,“我闻着象辣椒烧猪肉味,先生……”
  “胡说。这里哪来的辣椒烧猪肉味?”
  “也是,老板,我们航行在这无人居住的,偏僻的珊瑚岛之间,不可能有这种气味的。”
  “胡安。”
  “老板?”
  “说老实话,你是不是偷偷把麦克·唐纳德也一同带上船了?”
  “我发誓,先生,没有!”
  赖赫拉开海图桌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只小手枪,压上子弹,跑出驾驶舱,直奔客厅。跑到豪华客厅的门槛前,他呆若木鸡似的站住了。
  
  双人写字台上面盏着一条桌单,上面放着一个银光晶莹的三格蜡烛台,烛台上三根紫罗兰色蜡烛正在燃烧,闪烁的烛光照得桌上的几只玻璃杯闪闪发光,烛台旁边放着一瓶已经启盖的深红色酒瓶。厨房的门敞开着,玛丽·安妮系着围裙站在炉灶旁边。
  “请坐,安德烈亚斯,5分钟后饭就做好了……您的口味重吗?”
  “玛丽·安妮……”赖赫小声说:“你也跑出来。您这么傻……”
  “您以为我会让您一个人逃走吗?”
  她走进客厅,手里拿着一把搅拌辣椒酱汁的塑料汤勺,站在赖赫面前,黑色长发披散在双肩上,上衣剪了一个大洞,贴在伤口上的橡皮膏袒露在外面。
  “您想得倒美,丢下您的病人独身偷偷地溜走。这是医生的道德吗?”
  “玛丽·安妮……”赖赫激动地说:“我的天哪,我爱您!”
  他猛的一下扑过去搂抱住她,吻她,她没有反抗。
  她张开樱桃小嘴与他接吻。手里拿着的黄色汤勺一滴一滴慢慢地滴着酱汁汤……
  “要是酱汁烧糊了,就是你的罪过。”她说。
  他俩长时间接吻后吸了口气,“现在一切都很顺利,你将会对我这个卓越的厨师感到惊讶。我今天想……”
  尽管玛丽·安妮做了不少可口的饭菜,可是,玛丽·安妮和赖赫今天都没有胃口,两人吃了几口菜后。都不由自主地将视线移到对方的脸上,默默地对望着,双方都在回味着刚才那甜蜜的吻,寻找,等待与对方的再次接吻。不过,首次心醉神迷过去之后,非凡的冷静也就随之而来。
  “怎么办?”安德烈亚斯·赖赫问。
  “是的,怎么办呢?”她瞪大双跟,象一个不懂事被捞骗来的孩子一样,紧盯着赖赫。
  “‘加勒比海的幽灵’总会有办法的……”
  “您再说一遍我就揭了您的皮。”她喊道,但是,喊声中明显夹杂着沮丧声。“我根本就不知道你们逃跑…”
  “啊。”这句意想不到的回话使赖赫惊讶诧异! “我想……”
  “你以为所有这一切都是我策划的吗?”
  “对。”
  “错了。我和费尔南多争吵之后就一直住在我的船上,免得和他议事、争执、吵架。忽然,我看见你和胡安从仓库那边朝我的船跑来,上了船就……”
  “你既然发现我们上了你的船,那为什么不用紧急警器报警呢?又为什么要躲起来呢?象你这类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海盗,竟然在海上为我们烧起饭来了,装得倒象个普通的船妇似的。”
  “你又错了……”玛丽·安妮说。
  “一个卓有名望的海盗有这么多过错,简直使我难以理解。”
  “先前可不是这样,我从来没遇过这样的事。”
  “先前指的是何时?”
  “我认识你这个讨厌鬼之前。”
  “这是爱情的表白,玛丽·安妮。”
  “费尔南多想让人杀死你,因而我就上船办公。”
  “就为这事吗?真是个把头往沙滩里拱的驼鸟。”
  “不。我对费尔南多说过,倘若他把你害了,不管他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要把他挖出来,叫我收买的人干掉他。逡一点他非常清楚,一气之下,他就跑到首府去了。他大概想借助印第安人的力量,只要你花200伯利兹元就能在原始森林中找到为你卖命的人。”
  “我想这样做,就太不讲交情了,”赖赫挖苦着说,“以吉姆为首的那帮人躲在哪里?难道他们整天整夜地逛妓院?”
  “他们今天傍晚上船。”玛丽·安妮喝了一口红葡萄酒,手中的玻璃杯微微抖动,“贩运枪支弹药……”
  “是偷运,我知道费尔南多会干这种事情的。”
  “可是,船却在这……”
  “是啊!”
  “你逃跑了,麦克·唐纳德、费尔南多他们肯定会报警,卡西拉也会尽力效命的。一方面他们请警察帮忙追捕你,其次还会派人追寻我的快艇……”
  “……要是警察发现机枪、大炮、手榴弹怎么办?玛丽·安妮,你把事情给搅乱了。”
  “你,是你。”她从椅子里跳起来喊道。“谁抢劫了我呢?”
  “你老是这些陈词滥调……”
  “那就唱一首动听的歌曲,来自绑架的爱情……这首歌的曲调美极了……”
  “它可能成为我们的哀乐,安德烈斯……”
  “还从未有人叫我安德烈斯……”
  “我是第一个,这样叫你亲切。”
  她情意绵绵地看着他,内心充满激情,显得比平时更加优雅漂亮。
  “那些女人怎样称呼你呢?”
  “什么样的女人?”
  “你知道……”
  “天哪。在火星上也找不到这样的笑话!”
  “傻瓜!”
  “什么傻瓜?”
  “火星……”
  “是那些秀丽、可爱、煮牛奶咖啡的尤卡坦印第安姑娘?……”
  “你怎样称呼她们?”
  “精灵鬼……”
  “我真蠢。”
  “是吗?”
  安德烈亚斯站起身来,“我现在可以去驾驶舱给胡安送些饭菜吗?”
  “还是问你自己吧。”
  “你是船长!”
  “什么?”
  “这是不是你的船?我可不想抢班夺权,玛丽·安妮。”
  “你却想偷我的船……”
  “我只是想保自己的命,这也正是你所想的事情。我们虽然走的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可是,命运却迫使我们相遇在一起。玛丽·安妮,这就是我们的命运,一种不能摆脱的命运。”
  “什么命运?”
  “我们相爱的命运……”
  “就因我和你接吻,你就不再向我背上扔刀子吗?”
  “你手中还有汤勺,”赖赫温存地说:“酱汁汤勺也可以作杀人的工具。”
  “真想揍你这个狂妄自大的家状。”她喊道,“给胡安送饭去吧,滚开!不许再打扰我。”
  “我想在这多呆一会儿。”
  赖赫拿了一个盘子,给里边弄了些红烧肉、土豆,
沙拉、酱汁和黄瓜,顺手再拿了一套餐具。
  他刚路上去甲板的楼梯,又回过头打量着池,玛丽·安妮站在椅子后面,手扶着椅子背。她那优美苗条的躯体,绝妙的相貌,象一块巨大的磁铁,紧紧地吸引着赖赫。她真是个孤身女子吗?赖赫心想,在加勒比海这个小天地里竟有这么漂亮的女人,除了这里,何处还能看到呢?哪个男人见了她会不动情昵?
  可是,她——玛丽·安妮却是一个海盗。正象兰花收集家所说的,沼泽地里盛开着一朵世界上最黄丽的鲜花。
  “费尔南多会追捕我们吗?”赖赫端着盘子向后退了一步问。
  “那还用说,费尔南多不会轻易地放过我们,看样子你似乎还不知道,伯利兹道路狭窄,伯利兹河水流急,而且还要穿越原始森林,飞机是这里最重要的交通工具,伯利兹有一批装有一个发动机或双发动机的出租飞机和直升飞机,费尔南多可以从海上、陆地和空中来追捕我们。”
  “我们在一起享受的时间只有几个小时了。”
  
  赖赫走进驾驶舱,把饭菜放在胡安旁边的地图桌上。
  “我替你一会吧,”他说:“红烧肉味道美极了。”
  胡安傻笑着,拿起勺子就吃了起来,吃进第一口就说:“缺步紫苏、没有放迷迭。辣椒酱汁汤味太重了……”
  “下去给她讲去吧。不过,她现在怕没有兴趣昕你给她讲烹饪技术。”
  “托尔金斯小姐在船上?”
  “别装蒜了,你这该死的骗子。”
  赖赫观察着声纳信号,从声纳信号上看他们正在深水暗礁区航行,大海象一面镜子,蓝绿色的海水中好象漂浮着奇形怪状闪烁的珊瑚礁,五颜六色的鱼群追随着快艇游来游去……仿佛世界的缔造者在这里失落了五颜六色的宝石和黄金。
  “你啥时候知道托尔金新小姐征船上?”
  “在你闻到红烧肉味道之前,我就早已闻到香喷喷的炒菜味,我的鼻子可灵了,老板。我想,吉姆不可能在船上,他更不会去烧菜做饭……”
  “那就是托尔金斯小姐。她来了……”
  
  玛丽·安妮来到甲板上,她换上一件金黄色的浴衣,在阳光下金光闪闪,就象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背上蓬松的长披发,象纱巾一样随着海风轻轻地飘动。
  正在吃饭的胡安轻轻叹了口气,赖赫博士手抓着方向舵看了一眼胡安嘲笑地问:“饭不好吃吗?听到你的叹息心都要碎了。”
  “我不仅是个舵手,厨师,而且还是个堂堂男予汉。我该向您道喜了,老板。”胡安把手里的醋渍黄瓜掰成两截,盯着玛丽·安妮。她并没有进驾驶舱,而是一直向船头走去,她慢慢地坐在甲板上的一个白色棉垫上晒太阳。
  “老板,要是我能服侍赖赫夫人,将是我最大的幸福。”
  “胡扯!胡安。”
  赖赫将船安全地避开一个陡峭的大暗礁,“我们两人在一起老是顶嘴。”
  “这是最时髦的感爱方式,先生。”
  “胡安。不,哲学家,你说说安内特对此事持什么态度?”
  “她肯定反对。”
  “是的。”赖赫脸上顿时流露出一种不安的神态,“她不可能忘掉她的母亲,我也忘不了……”
  “可是,事到如今?老板。”
  “住嘴!”
  “死人不能复生,先生。”
  “你再耍小聪明,我就把你从舱房里踢出去,傻瓜,难道你不知道甲板上晒太阳的这个女人是个海盗。从法律角度上讲是罪犯!再说,我们将面临着极其危险的困境。”
  “我们已经逃到公海上了,老板。”
  “可是摆脱不了飞机和直升飞机的追踪!”赖赫想离开驾驶室,“吃完了吗?胡安,你来掌舵。”
  “好,先生,明天早上我就去做饭。”
  “如果我们能活到明早……”
  
  赖赫走出驾驶室来到玛丽·安妮身旁,她坐在那里并没有动,只是眯着眼睛看着他。她慢慢地把浴衣的腰带解开……那丰满的乳房几乎全部袒露出来。
  “你是不是想晒出晒斑,”安德烈亚斯蹲在她身旁说。
  “我在晒伤口,你不是说太阳浴是最好的物理疗法吗?再说我已经习惯晒太阳了,我就是在太阳下长大的。”她缓缓地把手放在脖子下面看着大海问:“我们到哪里去?”
  “开曼布拉克……”
  “不去。”
  “为什么?”
  “我想让你把船开到圣佩德罗。到安贝格县斯岛上去。我们可以住在安贝格里新宾馆,那里是伯利兹唯一的社交花世界,那里的港口美极了,停泊着许多美国人的豪华游艇和体育潜水艇,宾馆里还有酒吧和舞厅,小型高尔夫球场和网球场……”
  “你想去吗?可我并不打算到那去,我想尽快离开此地!”
  “有时候我偶尔也喜欢社交生活,再说费尔南多正在到处追踪我们,他做梦也不会想到我们去圣佩德罗,在安贝格里斯岛上。”
  “有道理,好,我们去花花世界,改航去圣佩德罗。”
  “还有,那里离尤卡坦边缘很近,你还能拜访那些‘精灵鬼’你那优雅可爱的印第安女人!”
  “这也是个好主意。”他弯下腰抱住她,深深地吻着。
  驾驶舱里的胡安看见他俩沉醉在热恋的情海之中,没有打扰他们。
  “哪个多情的男子见您能不动心。”
  “我不爱那些意志薄弱的多情男子。”
  “告诉我,你当海盗之前干什么事?”
  “你一定要问这事吗?”她刚上双眼,舱面又细又嫩,就象西班牙油画中的女人一样。
  “今天是几号?”
  赖赫看了看他的全自动日历手表说:“5月23日。”
  “我们从今天起开始新的生活吧,安德烈斯,记住5月23日这一天!”
  玛丽·安妮紧紧地握住正在抚摩她的双手。
  “忘掉过去吧!从今天开始我就守在你身边,一步也不离开!我想这是不成问题的……”
  “这不可能,玛丽·安妮。”
  “为什么?”她紧拽着他的手急切地问道。
  “因为,安内特。”
  “啊,您的女儿……”
  “尽管你年轻貌美,举止大方,但是我总不能对她说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呀。”
  他想胡安早已用安内特Ⅰ号上的电台给安内特说过;他们遇上了海盗,过着奇特的拘禁生活。
  “你将会见到她的。”
  “我?”
  “是的,我终究要回开曼布拉克,那里有我的女儿、房子和我的乡亲……开曼布拉克是我的第二故乡。”
  “所有这一切都不可能实现,”她小声说,含情脉脉的眼睛看着他。
  她的目光打动他的心弦,动摇着他的意志。
  赖赫心想,我是个意志坚强的男子汉,也是一个愚蠢的男人。在漫长的生滔中形成自己独特的性格,可是,今天这个女人的眼神却要摧毁我的意志……我的心房不再跳动了,而象一颗火球在我胸中熊熊燃烧,啊!我的躯体在燃烧……“
  “为什么不行?”他气呼呼地问。
  “你偷劫了我的船,遗憾的是连船长也给偷来了,你也成了和我一样的海盗……”
  “这是你的本性!”
  “谁让你问呢?”她微笑着说,她那樱桃小嘴就象挂着露水刚开瓣的玫瑰花。
  “我们将过上自由幸福的生活,安德烈斯,大海是属于我们的!我们有天,有海,有船……这些足可以使我们享受荣华富贵,成为巨富。”
  “你疯啦!玛丽·安妮,”赖赫小声说:“我们俩人……作海盗吗?”
  “安德烈斯,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生活?……”
  “你忘记了,玛丽,今天,5月23日是你开始新生的第一天。”
  “多么漂亮的谎言……”
  她坐起来,把浴衣带搭在肩膀上。随海风飘舞的长发在赖赫头上来回盘旋着。“我不想见安内特。”
  “为什么不想见?‘
  赖赫心想,玛丽·安妮竟然这样敏锐,真使人感到惊异,她虽然不了解安内特,但是,她很清楚安内特会对她什么态度,如果她们相遇,肯定就象热带丛林中的两只在抢同一猎物的黑猎豹……
  她站起身来,象罗马神话中的爱神维纳斯一样,向驾驶舱走去,她跨进舱门,胡安以惊奇的目光看着她。
  “让我来。”她短促地说。
  胡安摇摇头,“我并没有接到让您开船的命令。”
  “我命令!船是我的!难道你想让我把你从这踢出去吗?胡安。”
  “这船是属于两个人的,托尔金斯小姐。”
  “她和那个黑拳击手一样会柔道拳术,”赖赫赶紧跑过来喊道,“不要和她争辩,胡安。当心她的空手拳术,让她掌船吧!”
  胡安·诺尔斯松开方向舵,离开驾驶座,玛丽·安妮猛地一下把海图桌上的饭盘连同空碗、空碟子一起从窗子扔进大海中,她仔细地察看赖赫在海图上标记的已走过的航线,然后调节了一下雷达说:“胡安,您应该知道去圣·佩德罗·安贝格里斯岛的近路!”
  “是那条暗礁群魔鬼航线吗?”胡安吃惊地问,“我走的航线是对的,您就按我的航线走吧。”
  “现在我在掌船!”玛丽·安妮大声说。
“如你害怕,胡安……左边第三个门下面就是厕所!”
  胡安闷闷不乐地走到甲板,站在赖赫旁边。
  他两人爬伏在甲板的栏杆上,烦躁不安地注视着阿尔特哈号,一会儿在礁石群中来回盘旋,一会儿急驰在珊瑚岛间的狭窄的急流中。
  “她真是个魔鬼。”胡安垂头丧气地说。“5分钟前你还为她唱赞歌呢。”
  快艇以最高的速度疯狂地穿越大堡礁。
  赖赫满脸怒气,上牙紧咬着下嘴唇直盯着绿光闪闪的海水,水中离快艇不远处有两条鲨鱼紧紧地追随着阿尔特哈号。
  鲨鱼那鱼雷般的躯体,在海水中自如地上下翻腾,三角背鳍在海面上时隐时现,好象在自由地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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