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雁在天空的道路

大雁在天空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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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雁不乱飞,如果你的记忆和观察力足够好,会看到大雁在天空沿着一条道路飞行。仿佛这条路的两旁栽满了高高的树木,大雁准确地从树木中间穿过而不会碰到枝叶,天空的道路会转弯,大雁也随之转弯,这条路的宽度刚好是雁阵的宽度,大雁们不疏落也不拥挤地从上面飞过。

北雁南飞的时节

大雁飞过后,我们看它们飞过的天空一无所有。这说明我们的视力有很大的局限性,眼睛还没有进化到看见所有事物的程度,暗物质只是人类想见还没见到的物质之一。但人见到眼前的一切已经够了,这些已经足够人类应付了。在大雁的眼里,天空上的河流湍急流淌,天上长着人类看不见的庄稼与花卉,这些植物不需要土,它们的根扎在云彩上。天上的花卉见到哪个地方好,就飘下来待一夏天。我听新疆的人说,他们看见一片山坡上长着好看的、不知名的花,第二年就见不到了。这事很简单,这是从云彩上飘下来的花,第二年去了别的地方,比如去了伊朗,但我没告诉这个新疆人。如果你告诉他真相,他反而以为你是骗子。

前几天,我正在菜地里往回运萝卜,忽听头顶上传来一阵“啊哇、啊哇”的鸟鸣声。抬头望去,一群黑色的鸟儿鸣叫着向南飞去。起初以为是大雁,后来凝神细瞅,这些鸟儿都有一对红红的腿儿,我才明白,不是大雁,而是一群红嘴鸭。一瞬间,发现不是大雁后,不知怎么回事,我竟然有几分失落的感觉。

大雁飞过时,我多希望它飞慢一点,让我看清它笔直排列的橘红脚蹼和翅膀上精致的羽毛,好像它偷着藏起了许多18世纪西方作家的笔。大雁排成倒V字从我头顶飞过,仿佛是一艘看不见的潜水艇激起的浪花。然而头顶掠过的是大雁白白的躯干和黑褐色的翅膀。它的翅膀伸得那么宽,好像去抱一捆抱不动的干草。好笑的是它双翅边缘的羽毛向上挑起来,如乐队指挥伸出食指指示哪一件乐器节奏快了一拍。雁阵飞走后,天空寂了,也没有传来大雁才听得到的波浪和树叶的喧哗声。雁阵飞得那么远,阵形仍然不变,仿佛地面站满了检查它们队形的检查官。大雁快变成黑点时,云彩跑过来模仿它们飞行,但没有队形,也没有橘红脚蹼和向上挑起的翅羽。云彩不过是浑浑噩噩的群众,它们从众,自己并不知飘向哪里。云彩还喜欢乱串门,这一片云无由地钻进另一朵云中。妇人絮棉被常常揪一朵棉花絮在这里,揪一片絮在那里,絮在棉花薄的地方,仿佛是揪云彩。

记得小时候,每当深秋时节,湛蓝的天空便会偶尔有成群结队的鸟儿飞过。这些鸟不像麻雀或乌鸦那般飞的凌乱。它们有着严密的组织纪律,总是排着长长的队伍,有时候是“八”字型的,有时候是“一”字型的,整整齐齐,从人们的头顶缓缓飞过。看到这样的鸟,小伙伴们就会向着鸟群异口同声地一遍遍大声朗诵家乡一带流传的一首童谣:“鸦娃鸦娃排溜溜,十五夜里炒豆豆”。

在河岸行走的大雁比鹅还笨。它们的双脚站立还勉强,走路如同陷入淤泥里。你想不到这么笨的大雁飞起来那么好看。那双笨拙的、橘红色的双脚终于可以不走了,像两支笔插在笔架里。飞行的大雁,伸出长长的脖子,仿佛等待有人给它们挂上不止一枚勋章。大雁知道,世界不是走的,而是飞的。没有谁能走遍全世界,却可以飞到。大雁在飞行中看见丑恶的拿着猎枪的人变得渺小,它看到蔚蓝的湖水向身后退移,比退潮还快。在大雁眼里,山峰并不高耸,如披着袈裟的僧侣在地上匍匐。细细的小河巧妙地绕开山峰,找到了山坡上的花朵。

我所说的鸟群就是雁阵,也就是童谣中说的“鸦娃”,很多年前在家乡的秋天,人们时常可以看到。可惜现在看不到了,可能是生态环境受到破坏,抑或可能还有只是我辈为了生计整日忙碌不曾留意吧。大概是因为每当北雁南归的深秋,家乡的人们在将田野里的庄稼全部颗粒归仓后,都要照例爆炒一些玉米花,并随后抄一些炒面作为冬季“速食快餐”的缘故吧,所以,这首童谣在家乡一带非常流行,那时候的小孩子们几乎个个耳熟能详、出口成诵。

大雁永远在队伍当中。六只大雁一起飞行,十二只大雁一起飞行。大雁从来不像麻雀那样偷偷摸摸地独自飞行。夜里雁群睡觉,老雁站岗。在天上飞翔,老雁用叫声招呼同类。雁的家族,一定和和睦睦。蒙古人把鸿雁亲昵地称为鸿嗄鲁,视如亲戚。鸿雁守信,每年某月某日来到某地,从不爽约。蒙古人看到走路歪歪扭扭的鸿雁又来了,带来了小鸿雁。它们在天空排成雁阵,仿佛是礼兵的分列式。蒙古人看到这些鸿雁喜笑颜开。

由于很久没有看见那蓝天上整齐排列的雁字,我不由地思念起孩提时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那时候,小伙伴们的文化生活匮乏,没什么可看,书是买不起的,就是小人书,几分钱也买不起。大多的时间,是在玩泥巴、捉迷藏、打野仗中度过的。七八岁时,体弱多病的我,被父母限制不让与小伙伴们在外面疯跑,一个人无聊时,就傻傻的仰着脸向天空呆看,看天上的白云,一会变成一只鸡,一会幻作一头猪,有的云彩像飞机,有的云彩像帆船,看累了,就无精打采地回家。

为写这篇小文,我打开百度寻找大雁的照片。看到它们可爱的、充满礼仪感的样子后,又看到了百度百科的第二篇文章:“大雁的吃法。红烧大雁……”这让人沮丧极了。我在沈阳航空博物馆附近看到一家饭馆挂的招牌即是“炖大雁”。鲁迅假狂人之口,说几千年的中国历史每一页都写着吃人。人的历史何止于吃人,还吃可以吃进嘴里的、有肉的一切生物。人的祖先在饥馑年代可能都吃过人。这种基因多多少少总要遗传下来。在法制时代,吃人不可得,便吃雁、吃猫、吃狗、吃蛇,吃其化学成分为蛋白质的血肉之物。而不管那些动物是否友善与可爱。达尔文说人类是进化而来的,我见到一些人之后立刻怀疑这个学说,人是进化来的吗?好多人并没进化过,一直是野兽。他们是怎样逃脱了进化又衣冠楚楚领到人的身份证呢?用我老家的话说:“他妈怎么生出这么个玩意呢?”

那时候,村子周围的鸟数量多,种类也多。尤其是麻雀,成群结队糟害庄稼,赶都赶不走。而喜鹊倒是长得漂亮喜人,乳白的肚子,油黑发亮的羽毛,是我格外关注的对象。燕子也是我的“朋友”,在我家屋檐下做巢,我们也不打扰他们,能几年间友好相处。偶尔掠过的雁阵,是我最喜欢看的。每当大雁从村子的上空列队而过时,我会仰着脸看半天,看大雁如何变换队形,直到飞得很远只剩下一排小小的黑点,我还仰着脸在看。就像毛主席的诗词里写的那样:“望断南飞雁。”现在回想起来,我那时看鸟,纯粹就是为了娱乐,排除与外界隔绝的孤独与寂寞。我现在之所以一往情深地喜欢鸟,是因为在我的童年、少年时代,那些鸟们,曾经给我童年寂寞孤独的生活帯来了几丝快乐!

对于大雁,我始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种鸟很少落下来,只是匆匆的过客,从头顶一掠而过,很难近距离观察它们的面目。能不能近距离地观看大雁,对少时的我,并不重要。能经常看到壮观的雁阵,就是莫大的快乐。可这样的要求,往往不能满足。能看到雁阵,也只有在春秋的季节,那是一段很短的时光,这让我多少有点失望。看不到雁阵的时候,我会天真地问祖母:“大雁为啥要飞走呢?”祖母告诉我:“咱这里天冷,冬天没有食物。南方不一样,天气暖和,食物又丰富,大雁飞回南方,是为了不被冻死、饿死。”我又问,南方那么好,大雁为啥又要回来呢?祖母说:“北方是大雁的老家,到了春天,天气暖和了,就回家了。”这是当时祖母给我的唯一回答。我那时就觉得,祖母虽然没文化,但知道的很多,说出的话看似简朴却很有哲理,耐嚼,值得回味,眼睛里满是小星星般的敬佩。

后来,我在煤矿上班后,逐渐接触到网络,才从网上一睹“芳容”并详细了解到有关大雁的信息。原来大雁一种大型游禽,属鸟纲鸭科,体型流线型。嘴宽而厚,嘴甲比较宽阔,啮缘有较钝的栉状突起。颈部较粗短,翅膀长而尖,尾羽一般为16~18枚。体羽大多为褐色、灰色或白色。成雁体重5~6千克,大的可达12千克。我国常见的有白额雁、鸿雁、豆雁、斑头雁和灰雁等。大雁是人们熟知的鸟类类群之一,在迁徙时总是几十只、数百只甚至上千只汇集在一起,互相紧接着列队而飞,因为飞行路线笔直,行列整齐,人们称之为“雁阵”。群雁飞行时排成“一”字或“人”字形,古人称之为“雁字”。大雁喜欢河流、湖泊或沼泽地,那里有丰富的水生植物,还有鱼虾供它们觅食。因此,大雁很少在山野、村庄逗留。

大雁是出色的空中旅行家。每当秋冬季节,它们就从北方成群结队浩浩荡荡地飞到南方过冬,第二年春天再长途旅行回老家产蛋繁殖。大雁的飞行速度很快,每小时能飞68~90公里,几千公里的漫长旅途得飞上一两个月。在长途旅行中,雁群的队伍组织得十分严密,它们常常排成人字形或一字形,一边飞着一边发出“嘎、嘎”的叫声。大雁的这种叫声起到互相照顾、呼唤、起飞和停歇等的信号作用。那么,大雁保持严格的整齐的队形,即排成“人”或“一”字形,又是为了什么呢?

原来,这种队伍在飞行时可以省力。最前面的大雁拍打几下翅膀,会产生一股上升气流,后面的雁紧紧跟着,可以利用这股气流,飞得更快、更省力。这样,一只跟着一只,大雁群自然排成整齐的“人”字形或“一”字形。另外;大雁排成整齐的人字形或一字形,也是一种集群本能的表现。因为这样有利于防御敌害。在飞行中,领队的大雁体力消耗得很厉害,所以总是由有经验的老雁当“队长”,飞在队伍的前面,而且还需要经常与其它年轻力壮的大雁交换位置以保存体力。幼鸟和体弱的鸟则大都插在队伍的中间。夜宿水边或中途觅食时,总是由一只有经验的老雁担任警戒。一旦遇到袭击就鸣叫报警。大雁的每一次迁徙,途中都要历尽千辛万苦,但它们春天北去秋天南往从不失信。不管在何处繁殖,何处过冬,总是非常准时地南来北往。我国古代有很多诗句赞美它们,例如民谚:“八月初一雁门开,鸿雁南飞带霜来。”陆游的“雨霁鸡栖早,风高雁阵斜”,韦应物的“万里人南去,三春雁北飞”,《吕氏春秋》中的
“孟春之月鸿雁北,孟秋之月鸿雁来”等。

我还知道了大雁是禽中之冠,自古被视为仁、义、礼、智、信“五常”俱全的灵物。你想,雁有仁心吧,雁阵当中总有老弱病残之辈,不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打食为生,其余的壮年大雁,绝不会弃之不顾,养其老送其终,此为仁者之心。大雁有情有义,雌雁雄雁相配,向来是从一而终。不论是雌雁死或是雄雁亡,剩下落单的一只孤雁,到死也不会再找别的伴侣。大雁讲究礼让,天空中的雁阵飞行时,或为“一”字或为“人”字,从头到尾依长幼之序而排,称作“雁序”。阵头都是由老雁引领,壮雁飞得再快,也不会赶超到老雁前边,这是其礼让恭谦之意。大雁有智,落地歇息之际,群雁中会由孤雁放哨警戒,为最难猎获之物。古人所谓的“犬为地厌、雁为天厌、鳢为水厌”,是说这三种生灵最是敏锐机警,连天地都嫉妒它们。你看,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群雁就会立刻飞到空中躲避,所以不论是猎户还是野兽,都很难轻易接近地上的雁群。

根据专家们的论证,大雁北归是一种迁徙习惯。大约在几十万年前,地球上有过冰河时期,天气异常寒冷,北半球一些地区到处都覆盖着冰快,当时几乎所有的昆虫和植物都被冻死。大雁等候鸟只好离开故乡,到温暖的南方寻找生路。到了春天,北方的天气转暖,大雁就回来了。也有人说,大雁是一种感情丰富的鸟,它们有着很强的故乡观念,天气暖和时,他们留恋故乡,就不辞劳苦,回到故乡。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南来北往的迁徙习惯。除气候原因外,还有一个原因是为了繁殖后代。春天,阳光温暖,温度适宜,大雁的体内就会分泌出一种刺激素,刺激它身体产生生殖的需要。北方不仅是它们的故乡,而且地广人稀,天敌较少,日照时间延长,树木生长旺盛,昆虫很多,有利于它们寻找食物养育雏雁,安全地繁育后代。

改革开放以来,由于大工业的快速崛起没有实现与环境保护的同步发展,全国各地城镇乡村的天空普遍变得灰蒙蒙的,到处都是喧闹的机器声和嘈杂的人声,就是看一只鸟也成了奢望,孩提时经常目睹的雁阵自然成为一道消逝的风景。前几年,我的家乡河底,天灰树枯井干,河水经常断流,偶尔流下来的都是土焦炉、洗煤厂排放的黑乎乎浑浊的污水。乡亲们患癌症的莫名其妙地多起来,似乎到处都是死亡的陷阱,稍不小心就会命丧黄泉。连大自然的主宰——人类尚且如此,哪里还有大雁以及鸟儿们生存的空间呢?“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如今,雁字难觅,锦书难托,不知我这一纸素笺写成后,寄给谁?又由谁来寄呢?

一声长叹以后,我不禁由衷怀念起孩提时村子上空那气势恢宏、排列整齐的雁阵……(晋能集团四通煤业
马关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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